这天——杨冰记得，阳春三月，夹衣款已经快穿不住，公司里上上下下走一圈都会全身薄热。整个白天几乎都是暖洋洋，轻飘飘。
杨冰难得一个星期没加班，当时正想着是不是要带小央去洗个澡，突然组里小高微信来了，跟他说：冰哥，场子里有人捣乱，把画给砸了，报警了！
又补充：世纪广场这个展！主题是现代生活的那个！
杨冰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展的展品，但印象不深，很大程度是他并没时间仔细看。
这个展他是交给小高去做的，大有煅炼一下他的意思。所以会上也就讨论定了一下基调，选展品都是小高跟团队在弄。
他说：怎么个情况？毁了几幅？毁得严重吗？
小高可怜兮兮地回他：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要不冰哥您能过来下吗？
杨冰开着车就往那边赶，地方不远，无奈堵车严重。且开着开着，空中突然的风起云涌，他开上环路，看着天边乌云急速簇拥，阴霾压顶，仿佛要大干一场的狰狞。
前脚刚下环线，就来了暴雨。还伴着阵阵雷声与裂帛样的闪电。撕心裂肺。
他边开边听小高的及时汇报：……有泼颜料的，还有拿锤子敲的。我们紧急看了下，泼颜料的反而好点，因为都有玻璃保护，锤子敲的就麻烦了，有些画都被敲破了……、
“作案人已经被抓住了，在简单问话。”
杨冰到了现场，看到画廊那层楼人明显多出另外几层。这不是个会大热的展，也没有知名度特别高的艺术家，所以他才会交给小高来做。没想到人气最高的时刻却是这种啼笑皆非的起因。
小高看见他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冰哥，那个作案者，居然可能没法追究责任！
杨冰说为什么？
小高骂：因为他不正常，是个疯子！
杨冰花了十分钟搞清楚情况。大概就是，接近五点的时候，这个客流并不多的画廊，突然有个戴棒球帽的人闯入，手拎一瓶喷雾，一把尖头锤，对着进门左边的一溜画狂喷狂敲，边弄边喊，歇斯底里。
那会儿正好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不太敢拦也拦不住，保安来了才挡住继续破坏，警察来了才真正按住。
现在一反开始的狂暴，正在角落那边抱头流泪，问就是幽怨委屈瑟瑟发抖。
现在快疯的是小高，站在距离五米的地方，大吼：你哭什么哭，该哭的不是我吗？草！！！
这场展小，所以保险额投的也小，场地也是他们自己找的商场租的，被毁的画全部得送去修复，修复不了的可能要赔钱，虽然签了合同，但价格还得一个个谈。
杨冰非常理解小高的崩溃，因为这个展还有两天就要撤了。商场和肇事人都不能指望赔偿，扯皮是家常便饭。
虽然送展的都不是非常知名的画家，但这些意外情况，合同里都有约定的。他们必须负责。
何况现在不知名，不代表永无名，盘子就这么大，风水轮流转。怎么善后非常重要，直接影响隐性的口碑。
毕竟他们还只是个中型公司。毕竟他们还想走长线。
所以压力就给到了他们。
杨冰极力冷静，对小高说：先配合警察同志做笔录。后续慢慢来。
小高说：嗯，那我去了。
又说：被砸到喷到的画婷婷第一时间就送去油画工作室了。如果弄不了就得送去博物馆那边看行不行。
杨冰点头：去吧。
回家路上他接到婷婷的微信，说的情况和他们的预料差不多。被喷影响不大，被敲的就难说了，尤其有两幅。
婷婷说：有一幅我还很喜欢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杨冰不知怎么莞尔了起来，真的是对工作倾注了感情呢，对作品也很真诚。
年轻就是好啊。
杨冰回家开门，小央喵喵喵地就来了。看起来才睡醒。快要靠近他，又仿佛突然想起应该生气，就原地站定，靠着鞋柜，嘟起了嘴。
扭捏了一阵，才过来让他RUA。
杨冰一直觉得，猫也是会隐隐戳戳嘟嘴的。不过只有主人才看得出来。
小央表情经常像生闷气。自带一点儿不高兴。
杨冰经常和段阳说，他要是做养宠博主肯定可以做成网红，小央随便一个表情PO上小红书都可以获万赞。
但是他才不会让小央出镜，“保护动物隐私”。
段阳嗤之以鼻，评论：你好像那种脑残溺爱的父母。
上APP点了一堆蔬菜肉蛋，收拾了一下乱如猪窝的卧室和书房，然后外卖就来了，杨冰戴起围裙，下厨。
手艺谈不上好，但有那么几个菜，只有他自己做的味道，才足够取悦于他自己，比如，糖醋排骨，冬瓜肉沫汤。
一边做一边想着这事儿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