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对上赵玄真清明黑亮的眼睛,这个念头便瞬间消散了。
他本来就知道的,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赵玄真记得或者不记得,都不重要。
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善解人意,哪怕记得肯定也会装作不记得,自己又何苦再去询问,让自己和她都陷入尴尬境地。
察觉顾平的目光在无形中变得忧愁,赵玄真心中有些奇怪,她轻轻歪了下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顾平满脸写着有事,口中却道:“无事。”
赵玄真:“……”
他说无事就无事吧,反正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自己也完全不想知道。
顾平见自己不说,赵玄真还真就不问了,心中的忧愁便又添上了一抹凄然。
果然,她是不在乎自己的。
这很正常,毕竟她是公主,公主不用在乎任何人。
赵玄真瞧着顾平,只觉得自己满头问号。
她今早醒来,虽然身体乏得很,但头脑却是一片清明,这种状态让她觉得很舒服,因而她此时的心情也格外平静。
就连顾平现在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矫情做作的样子,她看着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到底是什么事,”赵玄真再次问道。
她一边问,一边在心里发誓,如果这次顾平还不说,自己就绝不再问第三次,如果问了,她就是小狗。
顾平缓缓地摇摇头,他起身从躺椅上站起来,到桌前倒水,又从桌子上的一个瓷瓶中倒出一丸药。
“给,”顾平走进,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赵玄真看着他手中的药丸,眉头隐隐抽动。
她面无表情地推顾平的手,道:“我现下已经觉得好多了。”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便不吃吧。”
顾平的手没动……
赵玄真更加用力地推顾平的手。
顾平的手依然没动……
合着他身上的那点武功是一点没用到正途上。
赵玄真有些无语,她瞪了顾平一眼,心说这人这辈子也就这点能耐了。
横竖她也推不开顾平的手,老是见到那药心里也怪烦的,赵玄真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把药丸往嘴里一丢,而后抓着茶碗就喝。
也不知道顾平的药丸是什么做的,那么赵玄真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却还是被苦得五官错位。
一时间,赵玄真甚至忘了怪罪顾平,她整个人都被药苦得原地变成了一尊石化雕像。
就在此时,唇上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赵玄真下意识一舔。
甜的,是糖。
赵玄真下意识张嘴,想把糖含进去,动作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抬眸顺着那只拿着糖的手往上看。
顾平眼中带笑,两人四目相对。
顾平的瞳色是很浅的琥珀色,阳光一照就显得特别清亮,几乎能当镜子照。
赵玄真一时间有些愣神,她觉得顾平眼中的自己简直明媚灿烂得不像话。
“不吃吗?”顾平笑道,“你在看什么?”
赵玄真骤然回神,她动作极快,嗖的一下把糖果叼走含在嘴里慢慢化,道:“没什么。”
“还有,你去给我把镜子拿来。”
顾平轻轻皱眉,姑娘家都是这么在意容貌吗?一大清早两眼一睁就要照镜子?
顾平心中既疑惑,却又觉得有几分合理。
他把赵玄真梳妆的大铜镜从梳妆台上拔下来,而后捧着它来到赵玄真的面前。
赵玄真看看顾平,又看看铜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顿了又顿,到底没告诉顾平梳妆台的台面上就放着数把小镜子。
她凑过去就着顾平的手照镜子,镜子中的自己与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赵玄真抿嘴,细细地想了一下,随后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继而朝顾平勾勾手,道:“凑过来。”
“看着我,”赵玄真命令道,“一眼都不许移开。”
顾平暗自吞了下口水,他依着赵玄真的话靠过去,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赵玄真。
赵玄真穿着里衣,满头乌发顺其自然地洒落,头上没有任何珠玉配饰,脸上也没有一丝妆容,整个人干净纯粹地像是一捧新雪。
顾平甚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热气会吹散这捧雪,也生怕自己的冒昧会惊扰到这捧雪。
就在顾平兀自沦陷之时,赵玄真也悄然沦陷。
不知为何,顾平眼中的自己就是比铜镜眼中的好看,明媚又纯净,就连发丝都仿佛在闪光。
赵玄真欣赏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