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真穿着一袭素白衣衫,头上带着白花和素银簪子,心中既觉得悲痛又觉得凄凉。
今日是赵玄瑞出殡的日子,皇帝却没有来,他正常上朝,正常会见大臣,就仿佛离世的不是他的亲儿子,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自古帝王多薄情。
丽妃娘娘的眼泪落珠一般往下坠,她哭皇帝不来,哭赵玄瑞不受宠,哭自己不争气,还哭皇帝的凉薄。
透过满眼的泪花,她看见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的赵玄真。
心中猛地涌出一股愤恨,她的孩子死了,她到处求告,却无人理睬……
而赵玄真呢?
她诅咒皇子已成事实,却依然能够安然无恙。
凭什么,明明她只是一个公主,皇帝却那么宠爱她。
而自己的瑞儿身为皇子,皇帝却连过来见他最后一眼都不愿意……
借着泪水的遮掩,丽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变得越来越怨恨,越来越恶毒。
“殿下,”知书莫名觉得身上毛毛的,前方的仪式早已结束,她们现在完全可以离开了。
“我们走吗?”知书问道。
赵玄真的目光在丽妃的身上轻微地落了一下,她转身搭着知书伸过来打算扶着自己的手,道:“我们走。”
悠长的宫道上,数名宫人匆匆走过。
因六皇子新丧,宫人们的穿着打扮也变得格外素净,他们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走动间不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一群缥缈苍白的鬼魅。
知书目送他们走远,身上那种毛毛的感觉更甚,她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地嘶了一声,再抬头看去时,这才发现眼前的路似乎有些不对。
“殿下,我们这是去……”
知书略微一顿,“……勤政殿?”
赵玄真没答话,她脚下毫不停歇,算是间接默认了知书的猜测。
“殿下,前些日子皇帝才……”
那夜的事,皇帝下令密不外传,违者杖毙。
知书嘴快,一不留神,差点把此事当众说出,幸好赵玄真及时朝她看过来,知书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她当即闭上嘴。
不仅是知书,那夜之事也让赵玄真心里存了个疙瘩,如若非必要,她此时此刻以及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见皇帝。
从前的时候,赵玄真心里虽然有些怕他,但一看见他,或者一想起他,她脑海中最先浮出的画面便是皇帝对她的好。
因为这一点与众不同的好,赵玄真常常为此欢欣雀跃。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每当赵玄真听见旁人提起、或者每当她自己想到这个人,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皇帝对赵玄瑞的冷淡、对他死亡真相的漠不关心以及桃园宫女死前的惨状。
她并不是单纯感到害怕,而是觉得心凉。
这种凉意会顺着她的心脉,朝着她的四肢涌动,让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让她忍不住战栗。
是以赵玄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去见皇帝,皇帝也一直没有召见她。
皇帝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过赵玄真心里清楚,皇帝是在等她主动过去。
皇帝就是这样,作为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哪怕他以监刑为名行惩罚之实,但他依然要求赵玄真在事情之后像以前一样依赖他。
而赵玄真又确实不得不依赖他,毕竟除了他,赵玄真在这深宫中确实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仗。
虽说作为公主,哪怕不受宠,也不会有谁胆敢短了她的衣食用度。可赵玄真不愿意像别的公主一样,一到年纪就被送往别族联姻。
冥冥之中,她还有更想要的东西……
帝王之爱,是她最重要的筹码,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有了它,她不一定能够获得上桌的资格,可要是连它都没了,她就连那一点点微弱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赵玄真深知她不能失宠,虽然此时她连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算特别清楚。
因而不管她心里有多么膈应,潜意识中有多么不想面对皇帝,她如今还是选择主动服软,亲自去勤政殿见皇帝。
当然这也不是全然为了自己,也是为了……
一行人已经离开方才宫人匆匆走过的那条宫道,知书这才恍然大悟道:“殿下,您是想请皇帝过去。”
“但这又是为何,我们本不必淌这摊浑水,”知书小声道,“更何况,我觉得丽妃娘娘……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温和友善……”
“慎言,”赵玄真截断知书的话,道,“丽妃娘娘只是太过悲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