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绣着竹叶暗纹的月牙白衣袍,在加上他五官俊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隐隐显露出一些威严气度。
赵玄真心下稀奇,觉得这人换了身衣裳,看上去倒是与平常大不相同了,至少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赵玄真看着他的衣裳,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她身上衣裳颜色与顾平的极为相似,只不过她衣裳上的花纹是用金银丝线绣的,看上去比顾平的华美些许。
“你以后不许穿这件衣裳,”赵玄真道。
“为何?”顾平不解,他觉得这件衣裳挺好的。
赵玄真面无表情:“丑。”
顾平疑惑……
顾平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顾平心中愈发疑惑,真的丑吗……………
见顾平神情如此认真,赵玄真的面色莫名有些发烫,她移开目光,看上一旁的假山石,道:“别看了,此事无关服饰。”
这下顾平明白了,原来小公主只是单纯又看自己不顺眼了。
顾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觉得这件衣裳以后依然可以再穿。
“你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冒这么大的风险私会,若是顾平只是为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话,自己就……就……就让知书骂死他……
“昨夜之事,虽然皇帝下令密不外传,”顾平沉声道,“但今日凌晨时分,丽妃不顾宫规夜闯太后寝宫,想是违抗了皇命。”
“只是不知她到底说了多少,不过方才听闻太后留你用膳,我便猜想,你的事,太后应已知晓。”
“六殿下是否为人所害尚未可知,但你的事,由你亲口承认,已成事实。”
“太后作为后宫之主,不得不给丽妃一个交代。”
赵玄真一时间没说话。
虽然丽妃所为不利于她,但她此时只觉得心疼,她不怪丽妃。
赵玄真不怪,顾平却怪。
他明着没说什么,心里也知道丽妃所为全然出自一片爱子之心,但他还是怪,没缘由地怪。
“太后留你在宫中用膳,必会提起此事,”顾平叮嘱道:“此事我已遣人告知皇帝。”
“不过此时,他方才下早朝,过来还须些时间。”
“在这之前,你得自己小心应对。”
眼见赵玄真魂飞天外,一副没在听的样子,顾平转至她的面前,略微弓身,由下而上地望着她的眼睛,而后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道:“九公主在听吗?”
两三秒后,赵玄真才启唇,吐出一字:“在。”
“我……”赵玄真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顾平:“嗯?”
今早顾平离开后,赵玄真便再没睡着,她望着头顶绯红色的床帐,眼前全是那名宫女死前的摸样,以及赵玄瑞离世时那张苍白的脸。
知书给她新盖上锦被明明很暖,可赵玄真的指尖却在发凉,仿佛离世的赵玄瑞在轻轻触碰她的指尖。
“我……”赵玄真扭过头,抬腿往外走,道:“没事。”
“不怪你。”
顾平蓦然出声。
赵玄真脚步一顿,又听顾平重复道:
“不怪你。”
“有些话说出来,不免显得我冷心冷肺,”顾平稳着步伐,朝赵玄真的方向走来,于她身后半步停下,“可若是公主为此困扰,臣便顾不得了。”
“六殿下若是为人所害,那么对不住他的人,便应该是那奸人,与公主并无关系。”
“六殿下若是寿数已尽,那则是生死自有天命,只能算他命浅福薄,又与公主何干。”
这话光听着就觉得冰冷无比,赵玄真咬紧后槽牙,只觉得顾平不说人话着实该打。
她愤恨转身,怒视顾平,牙咬切齿正欲动手,却蓦地对上顾平的眼睛。
顾平的瞳色很浅,仿佛一块上好的琥珀,哪怕无甚情绪,也会显得得柔情似水,更况此时。
赵玄真愣住了,又听顾平柔声提醒道:
“若是在这些无端小事上耗费心神,许多细节便要偷偷溜走了。”
这时,赵玄真才恍然想起,她昨夜分明觉得赵玄瑞之死暗藏蹊跷。
赵玄真收敛神色,她做出一副宛如高山晶莹雪般的姿态,殊不知她的一双黑眸却亮得惊人璀若日光,她一甩衣袖,踏步往前,道:“这种事,何须你来提醒,本公主早已知晓。”
顾平在她身后暗笑,他目送赵玄真往前走。
眼见着她即将走出山洞,耳边却恍然听见一身细如蚊鸣的:
“顾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