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道:“还不滚。”
她的气色比刚才好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顾平朝前一步,走到床边,他勿视赵玄真充满威压的眼神,兀自抬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同时轻声道:“还请公主恕臣冒昧。”
赵玄真瞪他,想拿东西打他。
可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一件可用的“武器”。
心里又确实气得很,赵玄真只好狠狠瞪了他两眼以作出气。
这表情实在可爱,顾平想笑,却担心赵玄真又不高兴,于是只能扯直嘴角不敢露出一丝笑意。
“温度降下不少,”顾平收回手,他低头注视着赵玄真的眼睛,道:“应该没事了。”
“初春的天气还是冷的,一会儿去请安,记得多穿点,回来后让知书那个傻丫头给你备点姜汤驱寒发汗。”
赵玄真咬牙,觉得这个人又烦又聒噪,婆婆妈妈的,一点儿男子汉的气度都没有。
手心里痒痒的,赵玄真还想打他。
“那位宫女,”顾平话音微顿。
赵玄真心中一窒,她又想起今晚的情形,心里泛起一些细密的疼痛。
“已经被送出宫了,”顾平接着说道,“她的后事我会安排。”
“她尚在世间的家人,我也会寻找安顿。”
“你放心。”
赵玄真沉默良久,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顾平衣服上的某一个小点上。
心绪不断翻涌,几乎要让她再度落下泪来。
赵玄真抿着嘴唇,稳着声线,道了句:“滚。”
顾平低头,看着她漆黑的发顶,一时间很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帐子外的大殿无声熄灭了一只烛火,顷刻间周围的光线又暗下些许,朦胧光晕中,所有事物的尖锐棱角都会显得十分柔软。
顾平垂在身侧指尖颤了颤,他杵在原地并不想走,他心里还有别的话想说。
顾平不走,赵玄真不知怎么了,也没再开口赶人。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知书绵长的呼吸声在默默地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顾平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握紧成拳,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开口,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忐忑,道:“以后……”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想以前一样?
可笑。
赵玄真抬眸盯着他,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缓慢道:“滚。”
她笑得让顾平一愣,忽然间顾平竟然觉得,要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顾平这次十分听话,他接受了赵玄真这个带着笑意的滚,他利落地转身,挑起帐子往外走。
外殿的烛火光轻微颤抖了一下,赵玄真知道顾平已经离开了。
她朝着狼藉的地面望了一眼,继而扑倒在床榻上,把脸藏在双臂之间,低低地笑。
笑着笑着,眼眶一热,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伏在床榻边的知书原本想起身给她找一床新的被褥,可听着她压抑的呜咽声,便没了动作。
顾平越过芳华殿的屋顶,拐进一条狭长的宫道。
他抬眼观了下天色。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顾平接着夜色,夜猫似的在屋脊上跳跃,动作轻巧伶俐地朝着自己寝宫而去。
就在此时,在某个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下方有一抹十分眼熟的金色一闪而过。
顾平脚下停住,他往下看,果然再度看见那抹金色——那是赵玄真今夜戴的金簪。
此时此刻,那根金簪正斜斜地插在一位宫女的发间。
顾平皱起眉头,他觉得有些奇怪,他从小习武,目力过人,那怕此时天色黑暗,他也不应该会看错。
虽然这位宫女走路的姿态十分袅娜,身着宫装乍一眼看上去与其他宫女无异,可顾平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他不仅觉得这位宫女的身形比寻常宫女魁梧些,还觉得她的背影隐隐透着一股熟悉之感。
顾平脚尖一点,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宫女身后。
他手一抬,搭上宫女的肩头。
“失礼了,”顾平道。
与此同时,宫女一转头。
两人四目相对。
顾平曈孔猛地震动,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刹那,他很不得自戳双目。
与他相反,乌尔珠的姿态要从容许多,他歪头扶着金簪,扭捏地冲顾平抛了个媚眼。
顾平:“……”
胃里翻江倒海,顾平面色僵硬,他在心底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