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能藏着的东西,也想到了那句“逃避”背后的沉重。心底那一下莫名的颤动,化作了一种酸涩的同情。

    看着小玉的电动车消失在街角,阮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厂门。阳光有点刺眼的明媚,机器的轰鸣,金属的锈味,此刻竟让阮江有了莫名的归宿感。

    ……

    徐励言依旧靠在窗边,指间那根烟已经燃尽,窗外的街道依旧安静。

    “那件事情不怪徐叔叔。”

    小玉的话还在耳边。

    他怎么会怪世上仅存的最亲的亲人呢。只是母亲的去世,却让父子俩之间产生了巨大鸿沟。

    那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青海的加油站,覆盖在草原上的雪衣,乱跑的孩子,来不及刹车的轿车,毫不犹豫的母亲。最后,她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直到最后,徐励言也没有勇气去青海。所有的画面像电影一样总是以各个版本出现在他的梦里,只是所有的结局,都是失去母亲。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从那一刻起就碎了。

    父亲开始用更长的出车时间来麻痹自己。而他,从北京回来,一头扎进母亲留下的这个书店里,好像守在这里,就能守住母亲存在过的最后证据。

    父亲把悲伤发泄在无休止的奔波上,而他,则选择将自己囚禁在回忆里。

    他低头,看着窗台上落下的一层细沙,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书店生意清淡,他偶尔会接一些远程的图纸设计的活儿。固执地拒绝着父亲的经济支持,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阮江踩着一点三十分的钟声走进了金工车间。

    刘师傅已经在了,正拿着棉纱,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铣床,眼神专注,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来了。”

    “师傅。”阮江恭敬地叫了一声,放下自己的包,很自然地拿起另一块干净的棉纱,开始帮忙擦拭旁边工作台上的量具和夹具。她没有问要不要帮忙,只是默默地做着。

    下午的工作正式开始。刘师傅让阮江去仓库领一盒M12的丝锥,并核对清楚规格和数量。

    这看似简单,但对初来乍到的阮江却是个小挑战。厂里的仓库很大,物料繁多。她在高大的货架间转了两圈,看着琳琅满目的标签,有些眼花缭乱。

    “闺女,找啥呢?”一个正弯腰搬运钢材的老师傅停下来,和气地问。他穿着和刘师傅同款的工服,袖口磨得发白。

    阮江像看到救星:“师傅您好,刘师傅让我领M12的丝锥。”

    “哦,老刘要的啊。”老师傅了然,热情地给她指路,“在那边,最里面那个小货架,第三层。”

    “谢谢您!”阮江感激地道谢,按照指引很快找到了东西。

    当她拿着丝锥回来时,刘师傅正在检查一个刚车好的螺纹。他接过丝锥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刘师傅量着零件,语气依旧平淡,“靠自己摸索是本事,但知道问路,不算丢人。”

    她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师傅。”

    接下来的时间,阮江就在刘师傅的“多看、多问、多做”的原则下度过。她看着师傅如何通过听声音判断刀具的磨损程度,如何用手感判断工件的装夹是否牢固。她帮忙传递工具,清理铁屑,在师傅的指导下,尝试着用量具测量一些简单的加工尺寸。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切的,声音,味道,人。

    在忙碌中,阮江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

    在按部就班、随波逐流的前二十二年,和所有普通的、被推动往前走的人一样,阮江迷茫、无奈、痛哭。仅仅是在这里,阮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下班铃声响起时,阮江竟有些意犹未尽。她换下工服,和师傅、工友们道别,走出车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工服上沾了油污,劳保鞋依旧沉重,但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无比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