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摆着一台巨大的鞋架,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尺码的劳保鞋。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安全帽、手套、防护镜、耳塞等。
管理库房的是一位姓李的阿姨,她笑容可掬,显然和赵主任很熟。
李阿姨笑眯眯地看着阮江:“小江是吧,你先试试37码,咱们这鞋防砸防穿刺。我们在厂里,安全就是第一位。刚开始可能穿着有点重,习惯了就好了。”
“谢谢李阿姨!”阮江换上厚厚的劳保鞋,比想象中还要重一些,走起路来,真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37码刚刚好,衣服的话……”
“我看你跟阿姨身形差不多,我给你拿。”李姨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色的工服。
阮江接过蓝色的工服,工服胸前印好了红色“昌轮电机”的logo。阮江觉得,这个时候才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一份子。
“李姨,我带小阮去熟悉一下我们的工厂。”
“好的赵主任。”
从库房出去,穿过一个只有一层的行政楼,再穿过一道铁门,就是厂区。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味道。金属加工液略带甜腥的油气、焊接时电弧的焦糊味、还有若隐若现的铁锈味。
远处冲压车间的“哐当”声,近处车床尖锐又规律的切削声,以及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气动工具“呲呲”声。
高耸的钢结构厂房、纵横交错的管道、地面上用黄色油漆划出的整齐通道和区域线。穿着工服的工人在其中忙碌。
赵主任带着阮江走进第一个车间,金工车间。
一排排车床、铣床、钻床轰鸣着,卡盘飞转,车刀削下螺旋状的金属屑,空气中油味最重。阮江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赵主任随手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电机端盖,指着最前面的老师傅。“看,那就是你未来的师傅,咱们金工车间最好的‘把式’,刘顺德。”
阮江顺着赵主任的视线看到一位神情专注的老师傅。
刘师傅正守在机床旁,眼神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机器。
赵主任和阮江走近,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五十多岁,寸头花白,脸庞像是被西北的风沙打磨过,沟壑分明,身体笔直,阮江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阮江紧张地走向前:“刘师傅,你好……”
“喂你就是厂里新来的大学生吗?”阮江的肩膀突然被一个女孩拍了一下,随即打断了阮江的话。
阮江回过头来看这个一上来就搂着自己胳膊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和阮江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更可爱一些,她比阮江要矮一个头。
“你好,我叫刘小玉!”
“这个不说话的老头,是我爹。”女孩俏皮地指了一下刘师傅。
阮江的紧张在小玉到来的那一刻神奇的消散了。
“你好,我叫阮江。很高兴认识你小玉。”
阮江小心地看着刘师傅。
刘师傅本来严肃的表情,在小玉的到来后像冰川一样融化了。
“阮江,以后你这一年就跟着我,多看、多问、多做,明白了吗。”刘师傅认真地对阮江说。
阮江认真地点头:“明白了,刘师傅。”
“赵叔叔,这里就交给我了,我带着阮江参观,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没有人比我更熟了,你快去忙吧。”小玉转头对赵主任说。
赵主任无奈地揉着眉心,厂里最怕的两个人,一个是刘顺德,另一个就是刘顺德的女儿。
刘小玉六岁的时候,在厂里趁赵保国睡觉的时候,剪了他的头发。赵保国起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地找刘顺德对峙,刘顺德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小孩子,小孩子,不能跟小孩子计较。”
刘小玉十岁的时候,在厂的后山上放鞭炮,炸掉了一个小男孩的门牙。小男孩在树上摘苹果,被鞭炮吓到了,掉下来磕掉了一颗牙。
…….
赵保国看到刘小玉,心里发怵。
“好好好,小阮啊,今天上午的任务,就让小玉带着你熟悉熟悉吧,下午你就跟着刘师傅学习。”赵主任吩咐完就转身离开了,生怕刘小玉追上来。
“老刘,我带着阮江去参观啦。”小玉拉着阮江就往出走。
阮江边走边回头:“刘师傅我下午来找您报道。”
…….
“小玉,你也在这里上班吗?”阮江好奇地问。
“不是,我在上海毕业以后进了一家建筑企业,今年公司在这里有项目,建兰州到新疆的铁路,我就申请来项目部了。”
阮江瞪大眼睛:“你主动调回来的?”
小玉眼里透过一抹悲伤,随即悲伤被微笑替代:“阮江,总要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