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准备
    家宴的消息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时砚初规律的生活中漾开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有序的波动。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焦虑。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晨跑、阅读、研究市场、午睡。只是在阅读和研究之余,她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用来收集和消化关于柳家老宅的信息。

    她没有去问柳庭风,也没有通过李姨打听。那些途径要么会显得她沉不住气,要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她选择利用网络和原主记忆中那些零碎、甚至可能带有偏见的片段,进行交叉分析和逻辑推理。

    柳家是典型的传统豪门,家族关系盘根错节。柳庭风的父亲柳宏远是现任家主,性格强势古板,最看重规矩和脸面。柳庭风的母亲早逝,如今在老宅主持家务的是他的继母,周婉如,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深沉的贵妇。柳庭风下面还有一个异母弟弟柳庭云,比柳庭风小五岁,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在原主记忆里,没少明里暗里嘲讽原主。

    至于顾言深和苏婉婉,他们并非柳家人,但顾家与柳家是世交,这种家宴,他们出现的概率不低。

    信息整理完毕,时砚初心里大致有了谱。这是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场合,充斥着各种潜在的审视、比较和明枪暗箭。柳庭风那句“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少说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她需要一套合适的“战袍”——不是为了争奇斗艳,而是为了得体、低调,同时不失“柳太太”的身份,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没有动用柳庭风给的黑卡,而是用了自己投资赚取的一点微薄利润——那两支股票运气不错,小涨了一波,她及时抛售,赚了点零花钱。

    她通过网络联系了一家口碑极好的高端服装定制工作室,要求很简单:一件剪裁精良、材质上乘的经典款连衣裙,颜色要沉稳低调(她选了深空灰色),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或繁复设计。对方派人上门量了尺寸,效率很高。

    衣服在家宴前一天送来了。时砚初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连衣裙的线条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又不过分紧贴,深灰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显得沉静又带着一种疏离的气场。她很满意。

    她又从原主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中,挑了一对最简单的珍珠耳钉,小巧莹润,不张扬。

    准备好这一切,她便将家宴的事情暂时搁置,继续看她的书,做她的数据分析。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日程安排。

    这种平静,在第二天下午被柳庭风打破了。

    他直接上了三楼,敲响了时砚初套房的门。

    时砚初正在书房里做虚拟盘的操作,听到敲门声有些意外。李姨通常会在送东西前用内线电话通知。她合上电脑,走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柳庭风时,她确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到她的地盘。

    “柳先生?”她侧身让他进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却在快速思索他的来意。

    柳庭风走进客厅,目光随意却迅速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本和资料分门别类放好,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墨香和一丝她常用的、清冷的木质调香氛气息。这里充满了“时砚初”的印记,与他楼下那个冰冷奢华、却更像样板间的主宅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客厅沙发上随意放着的那件刚刚送来的深灰色连衣裙上。

    “为明天准备的?”他问。

    “是的。”时砚初点头。

    柳庭风走过去,用指尖挑起连衣裙的肩带,看了看材质和做工。“眼光不错。”他评价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砚初没接话,等着他说明真正的来意。

    柳庭风放下裙子,转身看向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明天戴上这个。”

    时砚初没有立刻去接。她看着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盒子,微微蹙眉:“我有首饰。”她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那对简单的珍珠耳钉,“这个就可以。”

    她不想接受他额外的馈赠,这超出了“合作”的范畴,容易让界限变得模糊。

    柳庭风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明天到场的人,眼睛很毒。你身上可以没有多余的东西,但不能有任何一样,‘配不上’柳太太的身份。”

    他的语气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这对珍珠,是时家给你的嫁妆之一,成色普通,圈内人都认得出来。”

    时砚初瞬间明白了。他不是在送她礼物,他是在确保“柳太太”这个符号的完美无瑕,不容许有任何可能被拿来贬低或议论的细节。她那对珍珠,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价值不菲,但在柳家那种场合,确实可能成为被攻击的“瑕疵”。

    这是一种……维护?不,更准确地说,是维护他自己的脸面和权威。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盒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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