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世子。”
见她又回到了平日里疏离有礼的模样,江怀述心中没来由的一抽,“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尹映心醒来,他总算能放下些心。想起当日满手是血的场景,江怀述不由后怕。他不愿,也不能,再见有人如此倒在他面前了。
“我已向陛下请示,李言年伏法,许通还有许多事要做,我会在此稍作安顿,等新总督到任再回京。你身上有伤,不便颠簸,正好在此修养些时日。时间耽搁,你若不想岳丈他们担心,我可替你寄封书信。”江怀述说着拿出了一封书信,是用她的字迹写的。
尹映心将情绪尽数掩于眼底,面上丝毫不显,“世子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该换药了,我唤人进来。”江怀述说完便走了出去。
他推开门,与正在听墙角的齐扬四目相对。“在这做什么?可是无事可做了?”
“不不不,属下这就去。”齐扬脚底抹了油一般,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他在心里腹诽世子怎是如此的不解风情,先是学夫人的笔记,后守在身边寸步不离,等到人醒了,倒是没说两句就走。
当日找不到夫人,齐扬心急如焚,在街上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好容易看到夫人,正要跑过去,就见世子飞快跑过去,将她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大夫就诊时,更是心急如焚,寸步不离。
他来日若有了喜欢的人,定是不会像世子这般。直到脑海中出现这个荒唐的念头,齐扬才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做事去了。
月余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新一任河道总督到任就职,尹映心和江怀述也到了该归京的日子。
李言年被押解回京,关进了刑部大牢,由陛下亲自审问。
这些年李言年私吞朝廷公钱,联合官员鱼肉百姓,恶贯满盈,罪名数不胜数。开了一个口子后,状告他的人,更是要将门槛都踏破了。
不少人顺势推墙,纷纷上奏,最终为其定下了亵渎皇权,收赃枉法,应奏不奏等七项大罪,依民意遣送回许通,在街头凌迟处死。
李言年为保命,供出了许多同伙,这些大小官员与他一样,纷纷被罢官抄家。
恶贯至此,终于满盈。
天网恢恢,终疏而不漏。
马车经江怀述悉心布置,已不甚颠簸,尹映心正闭目养神,却听身旁江怀述道:“可要向外看看?”
尹映心虽不解,却也掀开了车窗帘幕,探头朝街上看去。
如此景象,是她从未想过的。
街道两旁满是前来相送的百姓,上到被搀扶的耄耋老人,下到两三岁的稚童,皆静立于长街两侧。他们,是来谢他们的。
其间,有人在无家可归时被妥善安置置,有人在伤病中得到医治,更有人,来感谢他们,救了自己的家。
若不是尹映心与江怀述二人的努力,如今的许通早已是人间炼狱。
看着眼前场景,尹映心顿时眼眶一热。
“爹爹说,他们是英雄。”稚嫩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尹映心随之回头。将她抱在怀中的爹爹,正是那日冒死逃出,将消息及时告知的阿福。
“停车。”尹映心叫停了马车。这次,她没有拒绝江怀述的搀扶。
二人一同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尹映心笑盈盈的看着她,俯下身颇为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的爹爹也是英雄。”
“真的吗?”小女孩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星星。
“若没有他,我们做不到的。”
“太好了!爹爹也是英雄!”她开心的用双手抱住了阿福的脖子。
阿福心里开心,被人当众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涨红了脸,用腾出的一只手挠了挠头。
“是大家一起守住了许通。没有大家的挺身而出,没有众志成城,我们做不到。不仅阿福,每一个在那夜挺身而出,守护自己家乡的人,都是英雄。”尹映心嗓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话语传进了每一个人心里。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除了眼眶中的盈盈泪水,更多人的面上出现了笑容。
百姓安居,处处乐土,如此,方为盛世。
若处处皆如此般人心所向,民意所致,盛世,便不会远了。
尹映心脚下不稳,方才牵动伤口,上车时微微踉跄,江怀述扶的更紧了。
这些时日江怀述对她的保护可谓是无微不至,尹映心甚至怀疑就是因为过于无微不至,她这伤才还没有好。放在以前,她哪用静养这么久。
马车接着向前行驶,江怀述搂在她身上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她正要开口调笑,抬眼就见他眼中满是关切。出乎意料,尹映心愣了一瞬。
“世子放心,我无碍。”尹映心顺势往边上挪了挪,主动与他分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