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胸口。

    血自剑身蜿蜒而下,悬在剑尖将落未落。

    眼前的一幕,沈思意毕生难忘。

    嬷嬷死死捂住沈思意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身侧有官兵敢来,她们忙躲进倒塌梁木间。

    沈思意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江怀述,他站在参天火光中,衣角被火苗贪婪舔舐,如置身炼狱。

    江怀述周身生机,尽数寂灭。

    查抄官兵凑近些与他说了什么,江怀述随即转身离去,只留沈澜一人置身火海。

    沈思意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踉跄倒在地上,被火海吞噬。

    忽天降瓢泼大雨,地上积水,映着冲天火光、尸山血海。

    早些还盈着春日的眼眸,只剩惊惧。

    沈思意挣着被嬷嬷向院外带,在即将迈出府时,房梁轰然倒塌,压住了嬷嬷。嬷嬷强忍着痛,一声也不敢吭,奈何房梁落地,声响巨大,惊动了官兵。他们正朝这儿来。

    “小姐快走!”嬷嬷用仅剩的力气,一次次将返回,企图拉她出来的沈思意推远。

    “嬷嬷,我们一起走。”沈思意用肩膀扛着横梁,拼了命的往上抬。木梁燃着火,在二人头顶摇摇欲坠。

    坠落的前一刻,嬷嬷挣扎着起身,抱起沈思意头也不回的朝外跑去。

    沈思意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欢声笑语,承载回忆的院落,一点、一点变小,再被大火吞噬……

    “在那儿,追!”

    身后追兵不断,二人一路朝林子里跑去。

    “还跑!”

    前路被追兵断绝,沈思意与嬷嬷忙掉头,谁曾想后路竟也被截堵。

    嬷嬷松开了沈思意的手,拼尽全力将她顺坡推下,自己则冲向官兵,为她拖延时间。

    沈思意猛地后仰,紧接着,嬷嬷温热的血飞溅而出,洒在她的脸上。晶莹泪珠被风托起,在空中悬而未落,被风撕碎逝于黑夜,再不见踪影。

    沈思意读得懂嬷嬷最后的唇语,她说“活下去。”

    沈思意被碎石枯枝撞的满身伤痕。追兵在即,她顾不得这许多,抵着眼前阵阵发黑踉跄起身,还没走几步,就倒在了夜色山林间。

    雷声大作,隐有狂风暴雨之势,暴雨倾盆,泥水四溅。藕粉绣荷的衣裙已看不出原来模样,鞋袜上满是泥泞。

    粉荷才盛放,便被疾风骤雨无情打落,于风雨间飘摇,逐渐失去生机。

    很快,沈思意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是在一位老妇人的背上。

    山林间风雨大作,老妇人正要归家,在路上见到满身泥泞,面色如纸的沈思意,好心将她带回家救治。

    “婆婆。”

    沈思意开口,气若游丝。

    “姑娘别怕,前面不远处就到家了,再坚持一下,会没事儿的。”老妇人温声安慰道。

    一声“多谢”还未出口,身后竟又传来厚重铁甲相撞的声响——是追兵来了。

    “这边!”

    “快追!别让她跑了!”

    是夜,风雨交加,婆婆背着她,走的很慢。

    沈思意不愿连累无辜的人。“我镯子掉了,可否先放我下来。”她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老婆婆一将她放下,沈思意就撑着仅有的劲,退到了悬崖边。她尽量让自己笑的不那么难看,“婆婆,他们是来抓我的,您多保重。”

    闷雷阵阵,河水漆黑汹涌,拍打嶙峋崖壁,咆哮着翻涌向前。

    沈思意说罢转身,毫不犹豫的倒了下去。

    河水冰冷,席卷全身,灌入她的四肢百骸,沈思意的意识再度混沌。

    究竟发生了什么?

    陛下为何突然要抄她的家,江怀述又为何要杀了父亲?

    太多问题,沈思意来不及想,也想不明白。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哭一场,累到毫无知觉,只能任由身体下沉。

    再睁开眼时,江怀述正坐在她的身边,迎着她迷蒙的眸子道:“你被梦魇困住了,醒了便好。”

    尹映心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以往她梦魇时有梦呓的习惯,栖山想了许多办法才将她治好。见江怀述神色如常,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往后不可睡的这样毫无防备了,尹映心在心里对自己道。

    看着眼前的江怀述,她心中五味杂成。

    他成了她的夫婿,更成了,她的仇人。

    没于心底的滔天恨意再次上涌,掀起惊天巨浪,尹映心溺于其间,无法呼吸。

    她全身被汗浸透,往日一幕幕在脑中如走马灯一般,如何也挥之不去。

    尹映心只觉浑身发抖,仅存的理智奋力挣扎,终在最后一刻带着躯壳上浮,她如同劫后余生,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也曾相信于他,曾相信当年之事什么误会、苦衷。可事实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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