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东西!”王氏身边的绿珠气不过,对着他们的背影又骂了两句。连这些院中做事的都能嚼两句舌根,更不用说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各家夫人怕都等着看她们笑话呢。
“行了。旁人说什么,由他们说去。咱们自己的心气可不能丢了。”王氏自然知道他们要是说什么,无非是管不了家的主母,留不住丈夫的妻子。王氏挺直腰杆,朝前走去,她偏不遂她们的意。
王氏这边火还没消,已有热油在屋子里等着她了。她一进门,就见到了妹妹的贴身女使。
她只觉脑中重钟被敲,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她片刻也不曾停,转身振袖就欲走。
“夫人,帮帮姑娘吧,夫人,她是您的亲妹妹,您不能不要她啊!”女使见她转身要走,慌忙跑上前来,拉着她的衣角。
“放手!左右日子是她自己选的,过成什么样子,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王氏恶狠狠道。
“夫人,姑娘真的很难,老爷心情不畅,又要纳小妾了,您就再帮姑娘一回,就最后一回……”女使跪在她的脚边声泪俱下,边哭边道。
王氏冷哼一声,她此刻颇感无力,“这些年我帮了他多少次,哪一次他珍惜了,又有哪一刻,他停了在外沾花惹草的念头?”
她这妹妹当时为了所谓爱情,与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私定终身跑了出去,也正是因此,她身为长女本从精挑细选婚事,变成了为人续弦。
那书生自以为攀上了高枝,便再也不不思进取,整日花天酒地,一事无成。为了保住他的官职,保住他的脑袋,这些年她花了多少心思,求了多少人。
“怎的每次求人都让你来,难不成干得出私相授受,却求不得人吗!”王氏才打落牙齿和血吞,正在气头上,气急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把气一股脑全撒在了女使身上,对她又打又骂。
女使也不躲,只抽噎道:“姑娘,姑娘知错了……夫人,就一次,最后一次,您再帮帮她吧,她可是您的亲妹妹啊,您怎能忍心,她整日活的水生火热啊……”
“说吧,又要干什么。”王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槽牙都要被她咬碎了。
女使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随手抹了把眼泪,一刻也不敢耽搁道:“姑爷,姑爷前日醉酒一时兴起,与有妇之夫共度了一夜。谁料昨日去看,那妇人已失了气息……她丈夫说要去敲登闻鼓,状告姑爷。”
王氏才稍稍平息,听了这番话心中又是怒火中烧,他做出这样的事,又是要她收拾烂摊子。
“这件事母亲可知道?”王氏最后的理智摇摇欲坠,声音亦在颤抖。
“是。”女使不敢看她。
王氏不必听后半句都能将她母亲的话一字不落对说出来。
“你是长姐,要帮妹妹。你与她才是骨血相连的亲人。”王氏学着她母亲的语气,说完冷笑一声,“母亲可是要说这个?”
女使不敢答话。
事已至此,王氏只得接受。她与她的妹妹同出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帮她不见得在帮自己,可若不帮,就是在害她自己。
“滚。”王氏说出这个字后,全身再也没了力气,倒在富丽奢华的檀木椅上动弹不得。椅上雕刻繁复,硌的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此刻,她只觉冰冷。
最快明日,尹映心就能搬离这座府邸。兴许是心里想着是最后一日,尹映心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后院。
后院草木繁盛,一派春和景明的模样,尹映心望着肆意生长的花木,回忆上涌,心中生出些伤感。
那时她还小,在花丛中扑蝶,脸上,裙上,全染了花粉。眼见着就要扑到,沈思意屏息凝神,却抵不过鼻间痒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前好些时候的努力功亏一篑,几只蝴蝶全飞走了。沈思意气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怀述的母亲将她抱起,刚才离她远去的蝴蝶竟又落回了她的鼻尖,沈思意看的入了迷,竟一时忘了别的。蝴蝶在她鼻尖停留片了,又转身朝更远处飞走了。
她宠溺的看着怀里的沈思意,用手帕轻拭她面上的花粉,“姩姩,人生在世,不必事事强求。就如这蝴蝶,你不扑它,该来时,它自己就来了。”
当时的沈思意其实并不明白她在他说什么,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夫人说,它们会去哪?”沈思意看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只到再也看不见它的身影。
“它出了高墙,便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都可以。”
“姨母,我们去找它吧。”
江怀述的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本想说命妇不得随意在街上走动,更不得肆意妄为。她们享受家族荣耀,亦要为其所困。
可看着沈思意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半晌过后,她笑了,“我累了,所以不去了。姩姩,但你可以,不止现在,等你长大了,也要去找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