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意的受罚,还要从月前的一次任务说起。
那日她与其余无名中人正在执行任务,一人因夜色迷路,误入了现场。沈思意不愿错杀无辜之人,遂避开同伴救下他,以至于后续官府在查案时有了人证,任务因此而失败。
沈思意救下那人回无名时,又碰巧听到了组织布局尹家认女,在江怀述身边放置细作一事。
她于是施计,烫伤原定之人尽欢的脸,使其毁容,又于任务前夕自荐。
真正的尹映心经年辗转,流于边地,早已死于瘟疫。这个计划得栖山精心设计,本不该有误。出了此等差错,明日认亲计划如何,还未可知。
“我接连犯,错坏了规矩,自当认罚。”
“你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栖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犀香燃尽,三日已到。
栖山第一时间下寒池替她解开锁链,扶她走出寒潭,将备好解寒毒汤药递给了她。
沈思意说着,思绪却跑到了别处。
这时,尽欢应当与家人团聚了吧?
尽欢找到了家人,自然不愿再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姐姐,你救救我,我,我不想再做细作了。你帮帮我,让我走吧。”数日前,尽欢拉着沈思意,哭的撕心裂肺。
“没有人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无名,你真的想好了?”
“我自小孤苦,活着就是为了找到家人,如今已经找到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走。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爹爹和娘亲都会认出我的。”
“姐姐,这是?”尽欢看着手中的钱袋,泪再度湿了眼眶。
“既要走,便走的彻底些,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再买几亩田,永远都不要回来。”
“忍着些,我帮你。”
“她的家人,是你找到的吧?伤药也是你给的。你越来越厉害了。”栖山语气逐渐变得肯定。
“我为她,更为我自己。当年一事疑点颇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消失在眼前,只能拼力一试。此事能成,还要多谢师兄成全。”沈思意看他,意味深长。为此,二人心照不宣。
没有栖山的默许,她放不走人。沈思意语气逐渐轻松,二人似回到了多年前。
“此行凶险,你去了便是孤身一人。前路艰险,沈思意,你当真想好了?”栖山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栖山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要借尹家早年丢失幼女,尹映心的身份嫁给江怀述,再借他妻子的身份接近与当年相关之人,查当年沈家一案的真相。
“师兄,你要相信我。”就如同她信任他,愿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世告诉他一样。
时间过去一年又一年,与当年相关之人身死的身死,流放的流放,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莫要忘记你的身份。”
“我明白。”
她是无名派去江怀述身边的细作,是要去刺探消息的,传不出有用的消息,亦或被发现,她唯有死路一条。
“你打算如何做?”栖山又问。
七年前,沈家因谋反之罪满门抄斩,沈思意有幸逃出,后摔下山崖为栖山所救,带回无名,成了一名杀手。
来到无名后,沈思意改了容貌,换了声音,与从前再无半点瓜葛。她忘了曾经的一切,直至去年,方才想起。
“此案疑点重重,我了解父亲,他最是关心天下万民,绝不会在当今陛下病重时,做出此等挑起战乱祸端的事,再苦再难,我都要求一个真相。”
她不要得过且过,她要沉冤昭雪,要公道大白于天下。
她知何为来处,亦愿全力以赴,去搏一个结果。
想起当年一事,滔天恨意席卷而来,沈思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极力掩饰着情绪,脑海却又见滔天火海,江怀述将长剑刺入父亲胸膛。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如此血海深仇,她一刻不敢忘,更不能忘。
那年,当今圣上一病不起,几近殡天。
沈思意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只知几日后景昭帝一醒,便称父亲于迎立藩王入京,意图谋反,以谋逆大罪下令抄斩沈家满门。
此后徐泰、施禄昌、江家皆受重用,青云直上。
栖山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皱眉:“你如今,真的比原先快乐吗?记起一切,真的比不记起,更好吗?”
自她记起往事,整整一年,栖山再也没见她笑过。那双本该灵动,无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笑意不减的杏眼中,如今只剩深沉与哀伤。
“无所谓好与不好,那本就是我。”沈思意看向栖山,神色复杂,“人不会生来便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你就没想过,去找找你的家人,或许,他们还在世呢?”
栖山背过身,打断她道:“你不必再说了。我是无名从深山里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