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言从办公室里出来,刚路过一层大厅,大厅中央传来一阵喧闹,好几个人围着最里面的两人,像是劝架。
“来人啊,来人,都来看看,这神经病光天化日缠着我不放!”穿着米黄裙子,戴着毛绒玩偶的女孩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嚷,“你放开我!放开!”
另一个灰蓝衬衫的女孩拽着对方胳膊:“有本事你别走,我们去找警察评评理!”
灰蓝衬衫……江嘉言莫名感觉眼熟,再定睛一看,唐心苒?
人越围越多,安保也往中央去,女孩挣扎得愈发厉害,甚至伸手想拽唐心苒的头发。手却扑了个空,被一股手劲抓住扔到一旁。
女孩想都没想就要破口大骂,看清来人,瞬间不动了。
江嘉言站在两人中间,神情冷冷,劝架的人群不由自主地也安静下来。他问唐心苒:“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没事。”唐心苒摇头,盯着女孩嗫嚅道,“那个……裴哥的私生。”
裴聿行早就离开,加上酒店的安保密不透风,按理说不会有私生在这里逗留。但总有大聪明认为,裴聿行来过第一回肯定会来第二回,势必要在这里蹲到他。
唐心苒嘴里的“私生”一词似乎刺痛了女孩,上次酒店避孕套的事,虽然没闹到警察局里去,但自家哥哥为了江嘉言把她们好一顿训。
没动静的女孩突然将手机镜头对准江嘉言,以一种极其冒犯的距离怼到他脸上。
她喊出了江嘉言的名字。
“江嘉言。”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你不就是仗着一张脸和裴哥结了婚吗?拿了裴家不少好处吧。”女孩说话急促,隐隐带着哭意,“你对他好过吗?裴哥进剧组你从来都没去探过班吧,他在片场把手摔骨折的时候你来医院看过吗?”
骨折?江嘉言的确没听裴聿行提起过,他微微皱眉,没能立刻出言制止。
“表面看着清高,指不定私生活乱成什么样,真不如早点离婚算了,别拖累我们裴哥了……”
江嘉言不喜欢成为话题的中心。
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不喜欢,甚至说厌恶。江嘉言站在原地,手机镜头如同黑洞攫取人所有的情绪,他的舌根发麻,尖利的嗓音穿刺过耳膜。
他从人群里看到了林潭,隐在阴影里。
太阳西移,金灿灿的阳光从整面的玻璃洒了进来,三角的光影穿过人群,落在他面前。他突然荒谬地想到,林潭求复合这么久,遇到与多年前几乎同样的处境,仍然不会站出来。
当时林潭躲着,留下江嘉言一个人。十七岁,一个捡垃圾都是捡得又多又好的年纪,他迷茫地站在暴风雨里,任由雨水啪嗒啪嗒地淋湿。
但现在他不是十七岁。
唐心苒觉得现在的状况还不如刚刚她和女孩互扯头花,她刚张嘴问候了一下女孩的父母和家教,江嘉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朋友。”江嘉言弯腰,手指抵住镜头,镜头那侧瞬间漆黑,“造谣是要见警察叔叔的。”
一提起警察,未成年女孩明显有些畏惧,但不愿在江嘉言面前落了怯,迟迟未按下结束键,与此同时,人群里也有不少悄悄录制的人。
眼下其实有点棘手。
唐心苒后悔刚刚的冲动,那女孩她在反黑站见过几次了,是出了名的惯犯,她才能立刻认出。但她这一认,却没想到闹到了江嘉言面前。
“我说最后一遍,”江嘉言嗓音算不上冷,有种莫名的柔和,他扫了人群一圈,“别录了。”
女孩没动。
江嘉言站直身体,叫了站在旁边的安保,眼皮压下来,秋风的凉意似乎从外面透进来。
“打110。”
人群里忽然有了声音。
“要不算了吧,人家一个小女孩,你较什么真啊?”
“就是就是,批评两句得了。”
唐心苒不知所措地喊道:“师哥。”
江嘉言低声说了句“没事”,正愈开口,头上突然压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帽檐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得极低,几乎挡住一整张脸,刘海扫过眼睫毛,痒得厉害。
“这叫什么较真?”男人一贯懒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警察叔叔应该比我们更会教育人,再说了,她年纪小一个人走丢了你负责?”
视线被迫向下,扫过酒店反光的瓷砖。
橘黄的光影落在裴聿行的裤腿上。
“当然要拜托警察联系父母。”裴聿行说得有理有据。
裴聿行不宜在公众场合过多停留,和经理交涉完处理方法,把人往酒店房间里拐。
视线范围只有地面上不到一米的距离,江嘉言不抬头也没取帽子,由着裴聿行引着他往前走,一块瓷砖、两块、三块……迈入电梯。
“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