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奶奶煮了三碗素菜馄饨。饭后,关梓宁去洗碗,关奶奶又琢磨起江嘉言的对象,背着手在桂花树下一边站着消食一边问江嘉言。
“他干什么工作的?工作稳不稳定?”
江嘉言半靠在树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演员,您平时电视上看到的那种。”
“演员?”关奶奶一听这工作就不满意,“这工作不稳定吧,是不是就像电视剧里那样,还和别人搂搂抱抱,亲亲嘴?我们看看电视剧挺乐呵,但找对象找这种容易出问题的哟。”
真别说。
姜还是老的辣,一说一个准。
关梓宁竖着耳朵在听,江嘉言无奈笑道:“还行,奶奶,没您说的这么严重。”
“他多少岁?对你好不好?家境怎么样?见过父母没有?”关奶奶年轻时是个咋呼性子,老了问起问题也和开炮似的。
江嘉言耐心答了,自知瞒不住结婚的事,主动道:“奶奶,其实我们已经——领证了。”
关奶奶惊愕地看了江嘉言许久,江嘉言没抬眼,低头望着树角,手指几乎抠掉了一截树皮,指腹划出血痕。她嗫嚅了半天,最后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江嘉言的胳膊。
“过得好吗?”关奶奶问。
江嘉言轻轻“嗯”了声,怕奶奶不信,又道:“很好。”
气氛不由自主地沉寂下来。
关梓宁匆匆洗完碗,把围裙往桌上一扔,两条腿往外跨,拉住江嘉言就往外面走,嘴里朝关奶奶大声道:“我带嘉言哥出去转一圈!”
“记得早点回来!”关奶奶八十来岁,仍然中气十足。
“好嘞。”关梓宁回道。
老小区背后连着一条无人的大道,越过去是一座矮小的山。过年的时候,许多小孩会躲在这里放烟花爆竹,中元或者清明,来烧纸的人也多。
“奶奶她就是很关心你。”关梓宁踩在街道边沿上,说,“但她不知道怎么关心你。你没来的日子里,她总问你,又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江嘉言跟着走:“我知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他笑了下,“其实我也是。”
不然他不会拖了大半年,拖到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才挑了国庆节过来。
“那我当建交大使。”关梓宁掏出上大学后终于拥有的智能手机,“哥,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说。”
江嘉言看着手机上板正的荷花头像,再配上“笑看人生”的微信名,一瞬间扬了扬眉毛,这么一比,自己的小猫头像竟然在十八岁的小孩这里显出幼稚。
关梓宁低头一看,突然收回:“我拿错了,这是我工作小号,等等,等等,我换一下。”
紧接着一个忧郁动漫男生头像,加“serein”的微信名,出现在屏幕里。
对味了。
“你在外面兼职吗?”江嘉言加上好友,“钱不够用?”
关梓宁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反正闲着也是没事,找了个家教的活干,那家小孩特别乖,又听话,就一直带着了。”
“好。”江嘉言说,“如果经济方面有什么缺的,直接说就可以,不用憋着。”
关梓宁闷闷地应了声,正想说点什么,江嘉言的手机弹出电话,他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哥夫的名字。但很快,江嘉言的手指轻巧地往上一滑。
任由电话无声地震动着。
关梓宁瞧得愣神,不是说好网上的事是假的吗?为什么江嘉言不接电话?他没有半点眼力见地眨眨眼,盯着江嘉言和手机屏幕来回地看。
江嘉言无言地和关梓宁对上视线。
带坏小孩的感觉油然而生。
江嘉言把电话滑回来,背过身,走远了些。
一接通,江嘉言的“喂”还没发出声音,裴聿行直接问道:“你在哪?”
江嘉言:“学校。”
对面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再开口时,嗓音沉沉道:“你在学校,那我在哪?我在平行世界的学校?”
好冷幽默的反问。江嘉言一听便知道裴聿行现在就在燕大,他来不及思考裴聿行为什么会出现在燕大,当务之急是怎么瞒天过海。
但是瞒天过海不是件容易的事。无论说在哪,都有被裴聿行直接找上门的可能。
“说话。”裴聿行重复问道,“你在哪?”
江嘉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无数理由以极快的速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被统统否掉。最后他找了个特别蹩脚的理由:“在外面散心,怎么了?”
裴聿行发现江嘉言撒谎的方式愈发好辨认,就凭江嘉言沉默的这几秒,他已经意识到之后江嘉言说出的任何理由都不可能是真话。
他有时候在想,江嘉言是怎么做到嘴里随时随地都能瞎扯一句谎,把自己的言行遮盖得严严实实,生怕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