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嘉言特别有先见之明。

    他事先网购了一个床垫放在床边,再铺上床单被罩,舒适程度和床不相上下。起床后往床底下一推,外面就瞧不见这个床垫了。

    裴聿行看着升级版地铺,不禁勾起了嘴角,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睡地铺都没用。”裴聿行一边说一边换睡衣,“怎么就不能一起睡床了?”

    江嘉言移开目光,侧身朝着墙,默默地望向卧室里的角落,不吱声。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江嘉言自己的睡相不好。起先江嘉言不知道,是高考结束后,他和谢时阳毕业旅行的时候,有一天房间爆满只订到一间大床房。

    第二天他睡醒后,谢时阳顶着黑眼圈,恨不得把他一脚踹下去,然后细数了一遍晚上的恶行——爱抢被子,不给抢就扒拉人,会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江嘉言当时摸着鼻子不愿意相信,直到谢时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

    谢时阳在房间里一边大笑睡相和人设不符,一边死活不删。

    自那以后,江嘉言就不和别人一起睡觉。

    笑话。和裴聿行一起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要是被发现缠着对方,他直接从薄脸皮变成无脸人。

    裴聿行发现江嘉言有时候特别爱无视别人的话。

    他的睡衣扣子刚系了一半,露着大半的胸膛,晃到江嘉言的眼前,一边慢悠悠地系,一边弯腰平视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还是说你害羞啊?”

    人眼的可视范围太大,江嘉言的目光动也没动,余光仍然瞟到了睡衣里的光景。嘴唇动了动,耳朵尖从凉变热,从热变滚烫。

    江嘉言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是,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体构造,凭什么他躲?江嘉言对本能不服气,直愣愣地在原处和裴聿行对视。

    他镇定道:“我害羞什么?”

    裴聿行似笑非笑,碰了碰江嘉言的耳尖:“嘴硬。”他站直身体,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江嘉言彻底噎住了:“你……”

    裴聿行坐到软软的床垫上,不得不说,这张床垫确实比之前的棉絮睡起来舒服多了。他拿出电脑:“我什么我?”

    江嘉言的话不上不下地梗在喉咙中间,说出来显得他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不说出来又憋屈。他完全有撩回去的方法,只是适用对象不该是裴聿行。

    他冷冷地坐回自己的床,柔软下陷的床裹住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瞥了一眼裴聿行,裴聿行似乎最近忙了起来,第一次见他用电脑办公。

    认真的时候和平时懒散的样子是有些区别的。尽管裴聿行习惯性地右手转着一只钢笔,看起来悠闲,眼神却是专注。从他这个高一点的角度看过去,小小的脸上立体的五官,比荧幕上更具有吸引力。

    因为不是相隔屏幕,而是近在眼前。

    在想什么?

    江嘉言回过神,抛下乱糟糟的想法,处理手里的事务。

    最近他的确遇到比较棘手的事。三年制博后项目,生科院给到的名额只有两个,但竞争者远远不止两个。

    一晃想到了零点。

    裴聿行合上电脑:“还不睡?”

    “一会儿吧。”江嘉言说,“你先睡,我关灯。”

    裴聿行回道:“不用,关灯对眼睛不好,我记得你有散光。”

    “还好。”

    “不关。”裴聿行见江嘉言神色有些困倦,“你在忙留校任教的事?”

    江嘉言:“嗯。”

    裴聿行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江嘉言,突然开口:“你应该知道你们学院的副院长,是裴家的亲戚,论辈分,其实我该叫他四伯。”

    此话一出,意思非常明显,无非就是后台人脉之类的东西。江嘉言侧目:“不用知道。”

    裴聿行不赞同这句话:“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别瞧不起。”

    “没有瞧不起。”江嘉言淡声道,“那是你的人脉,不是我的。”

    裴聿行假装委屈道:“结了婚我们就是共同体,我听你妈妈说了,如果申不上燕大的博后项目,你可能会考虑申海外。博后三年起读,你要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好几年?”

    乍一听这理由没有问题,但江嘉言没被唬住:“我在国内的时候,你不是也独守空房吗?”

    裴聿行无赖:“现在没有。”

    江嘉言最近听不得别人提起留校的事情。周围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事抱有期待,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他不客气道:“过段时间就又有了。”

    “嘴挺利。”裴聿行感叹。

    被这么一打断,江嘉言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他直接关了灯,睡觉。

    黑暗里,裴聿行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想留校吗?”

    江嘉言不出声,裴聿行等了一会儿,没指望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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