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舍见他沉默不语,又接着道,“你是大都督,若是你都纵容手下强抢民女,欺男霸女,那其他武将若是争相效仿,你让爹爹是管还是不管?如今爹爹虽将你关在此处,却并未处置你,便是他念着亲情,你莫在执拗,跟他好好服个软,他自会放你出去,就算日后不再手握重权,能守着老夫人与孩子安稳过日子也是极好的,再上那战场还不是将性命挂在脖子上,当日你初来时,有你有文忠兄长,还有文辉及我和文刚,文逊,而今文刚及文逊都战死了,当初你与我们虽不对付,但是咱们都是自家人,自是不想看着自家兄弟殒命”。
朱文正听完她这些话,看着她有些过于白净的俊俏脸蛋,冷笑着摇了摇头道:“咱知你是好意,但是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劝咱了,人各有志。你愿意伏小做低,但是咱的志气不在此,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咱绝不向他低头”。
周舍本避重就轻的劝说他,只想让他能想开点。但该说的都说了,眼见是劝不动他,不觉叹气道:“该说的文英都说了,还望兄长能顾惜至亲,好好想想文英的话”。
朱文正又认真的看了一眼她道:“当日文秀妹子没选咱兴许是早就料到咱给不了她安稳的日子,如今看来她倒是对的”。
周舍只是笑了笑不语,告诉他道,“我来时她曾交代让我好生劝劝兄长”。
朱文正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才道:“你回去吧,在咱这待久了晦气”。
周舍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临走之时朝门旁的侍卫沉声道:“好生伺候大都督,起居膳食等若敢怠慢,小心你们的脑袋”。
朱文正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想到“当日那个自己最看不上的瘦小子如今却是唯一一个愿意真心待自己的人”,说起来当真可笑。
他儿子怯懦的从偏厅走了过来,小心的问道:“爹爹,他是谁?”。
朱文正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朝着远去的背影道:“他是你文英叔父,他是个好人”。
周舍不知道的是她带着常峰离开不久,一个侍卫匆匆朝新宫赶去了。
当天晚上朱元璋低调来到了这处庄子,他带着费聚进去后不久,外面的侍卫便听到他与朱文正大声的争吵声,随后便是鞭子扬起的声响,那鞭子声久久未曾停下,直到费聚冒着胆子将鞭子从朱元璋手上抢了下来,朱元璋才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悄无声息的朱文正,随后猛然惊醒了过来,哆嗦的伸手去探了探,而后失神的在地上坐到了天明。
天亮后一道吴王手谕送到了洪都,手谕中道“按察使李饮冰设计陷害大都督,致大都督被冤身亡,赐死其全家”。
马秀英知道朱文正死后大惊,当即雷厉风行的赶到了奉天殿。见朱元璋低着脑袋坐着,挥退了所有人后才恨声将他大骂了一顿,怒斥他冷血无情,竟连家人都不放过。她流着泪骂道:“那可是你至亲啊,你怎的下得去手”。
朱元璋瘫坐在位子上,一声不吭,直到许久后才留下两滴眼泪道:“咱去只是想让他服个软,给咱个台阶下了,咱便让他回老家养老便是,但是他却目无尊上,谴责咱对至亲骨血狠毒,说咱死后没脸去见爹爹和兄长,咱一时气急便想教训教训他,谁知竟失手将他打死了”。
马秀英看着他有些后悔的模样,气恼的拂袖而去,那日后连着数日都没再见他。
这件事最过懊恼的莫过于周舍了,第二日她知道消息后,失魂落魄的久久没说话。她心里后悔,若不是自己去劝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激进的顶撞朱元璋。这样想着,直叫她心里难受的喘不过气。
冯文秀和耿成玉劝了她许久,她都没缓过神。冯文秀叹着气道:“你去或不去,叔父与他始终都躲不过那场争执,他自知叔父的性子,他是有意想让叔父给他个痛快,以他那般秉性,骄横跋扈惯了,便是死了他也不会跟叔父低头的”。
周舍心里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是自己心里还是很不痛快,连着数日无精打采的在府上憋着,连门都没出。
朱文正被打死这件事虽瞒得紧,但是数日后还是让应天府各个文武官知晓了,当下一片严肃,连快到年节都没了往日的喧闹。
朱元璋不止处死了李饮冰一族,还处置了朱文正的所有部下,将他部下随从头目五十余人,尽断其脚筋后诛之。
这一番杀戮,实则是朱元璋要那些人给朱文正陪葬,以此来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感。
这个年因为朱文正的死,新宫里也没了过年的氛围,周舍带着冯文秀与耿成玉年节那日去陪着朱元璋和马秀英一起吃了饭。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饭后,马秀英带着冯文秀她们回了寝宫,周舍留了下来。
她与朱元璋对面坐着,朱元璋看着她暗淡的表情,有些难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