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人声:
“方才明明看见有人影往这边来……”
“仔细搜!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躲藏,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伤口,眼前骤然一黑。
闻阑又倒下了山坡,他半眯着眼睛看见一双停在身前的锦靴,和伞沿滴落的晶莹雨珠。
"公子可还安好?"一把油纸伞遮在他头顶,伞面绘着墨竹。
执伞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身后站着两个侍卫,腰间配着制式特殊的雁翎刀,气息沉稳,目含精光。
闻阑瞳孔骤缩,强压下起身的冲动,依旧仰躺在泥地里,嘴唇被咬出血色。
"不劳挂心。"闻阑嗓音嘶哑,像是多年未曾开口。他试图撑起身体,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备。
"看公子衣着不俗,怎会昏倒在这荒山野岭?"青年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来,动作优雅,"在下姓宋,行四,家中人都唤我四郎。"他语气温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萍水相逢,不足挂齿。”闻阑并未去接那方素帕,只用手背草草擦去脸上雨水,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因体力不支而踉跄。
他环顾四周这全然陌生的雨后山景,一股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终是抵不过内心的焦灼,低声问道:“现在……是何年月了?”
青年的手微微倾斜,油纸伞稳稳地遮住了被雨浇透的闻阑。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与不易察觉的关切,“我家就在附近,公子若信得过,可以来寒舍避避雨,再细说也不迟。”
被雨水淋湿的衣物紧紧贴着身体,不知此时几月哪季,无风也是冰冷刺骨。
闻阑本就刚醒,又淋了雨,现在不仅脸色发白身子更是摇摇欲坠,陌生的一切令他有些惶惶不安,而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青年,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却也可能是另一重未知的危险。
闻阑躺在泥水里,脑子转得飞快。
远处那伙人听着就来者不善,正在满山搜他。眼前这个姓宋的,看着病恹恹的,身后俩侍卫的佩刀可不是摆设。
那刀身窄得反常,分明是南疆斥候营特制的雁翎刀——能配这种刀的,哪会是寻常人家。
他暗自苦笑。这情形,答应不答应的,恐怕都由不得自己。就算现在拒绝了,八成也会被直接扛回去。倒不如省点力气,看看这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多谢。"闻阑沉默一瞬,终是妥协,说完,强撑的精神一松,还是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青年一声极轻的叹息,温热的吐息掠过耳畔。
那人指尖拂开他额前湿发,一句模糊的低语如羽毛落进意识深处:
"十年雨落,终见归舟……"
刺骨的寒意将闻阑拽出混沌。雨水浸透的衣衫凝成冰铠,沉甸甸地箍在身上。
恍惚间听见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炭火噼啪的细碎声响,与脸上的冰冷雨滴形成奇异对比。
一丝药香钻入鼻腔,带着当归的苦涩。他睫毛微颤,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伤口。
温热的参汤凑近唇边,他本能地吞咽,暖流终于驱散些许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青纱帐,帐顶绣着连绵的松鹤纹。
身下褥子柔软异常,触手竟是上好的云锦,这种寸锦寸金的料子,竟用来做床褥?此间主人,绝非普通富贵。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闻阑艰难转头,看见宋四郎斜倚在窗边的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窗外天色已暗,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作响,听起来竟有几分肃杀之意。
闻阑试图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眩晕击中。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袍已被换下,此刻穿着素白中衣,领口处绣着细小的青竹,尺寸合身得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我...昏了多久?"一开口,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刺痛。
"不过两个时辰。"宋四郎放下棋子,从红泥小炉上取下药壶,动作不疾不徐,"大夫说你寒气入体,加上气血两虚,才会昏厥。"
他将黑褐药汁倒入青瓷碗中,抬眼看向闻阑,目光沉静,"说来奇怪,你脉象沉滞如久病之人,可肌骨康健又似少年。"
闻阑心中一震,接过药碗,热气氤氲中看见 自己倒影——眉目如旧,连眼角那颗淡痣都分毫不差。
这确实是二十四岁时的容颜,可时间已经残忍地向前奔走了十年。他是已死之人,自墓中爬回人间。
药汁入喉,苦得他眉头紧锁。宋四郎适时递来蜜饯,是江南特产的青梅酿。
"十月初三。"宋四郎忽然道,"你昏迷前想问的,现在是景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