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家的,他没带家门钥匙。
他平时的钱包里面总会塞个100块,今天钱包也不在身上。他只能靠着门坐下,等他爸妈下班。
“哟!在外面游回来啦~”
“嗯!”
跟着母亲进了房间,黎远山第一时间便是给手机充电。
打开手机滴滴滴的消息不停,还有好几通未接电话。最多的就是石头他们仨的电话和信息。只是简单地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个“手机才开机”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往上滑拉两下,一个一点钟的湖南岳阳的电话才出现。
太匆匆:「不好意思,才充上电。」
「太匆匆发起转账81.2元」
「我叫黎远山。今天谢谢你了!」
「太匆匆发起转账20(水钱、粉钱)。」
「昨天的酒钱多少,我转你!」
从五点半充上电之后,黎远山隔一两分钟就去看一眼手机,生怕遗漏了什么消息。
滴滴滴~
来财(许昊):「刚醒~」
「我叫许昊」
「81.2元已收款」
黎远山从床上跳起,手机差点儿抓住。看清消息后,立即回了消息。
太匆匆:「下面的怎么不收?太少了?」
来财:「哦!给你花钱就能买你一夜吗?」
太匆匆:「?」
「神经!」
「各取所需,喝酒多少钱我转你!」
来财:「行行行,754」
太匆匆:「太匆匆发起转账754元」
来财:「754元已收款」
「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啊~」
黎远山不愿再看这些信息,将手机熄屏后便匆匆睡去。
~
“滚出来!”
“他才刚回来!”
两股声音将黎远山从将睡未睡的状态吵醒。他心一沉,自从半年前离职,他便隔三差五经历这些。
咚咚咚咚~
敲门声如雷,将黎远山从自我的小世界扯出。
“远山都睡了!一直敲门干嘛!”
“几点就睡!每天昼夜颠倒!”特地重读了“昼夜颠倒”四个字,“躲在房里干嘛!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昨天喝了酒,多睡会儿正常!”
黎远山今天久违的没有逃避,他站到门后,将门外的声音尽数收纳,哪怕是那些平时会被门隔绝的细微声响都尽数听了进去。
“我没睡!”
黎远山将门推开。
黎远山已经习惯了。
那些话语重复、机械,了无新意。无非是质问他为何从事业单位离职,为何不与家里商量。他惯常地低着头——低头吃饭,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数着米粒,研究地板的花纹与上头模糊的倒影。他总是这样逃避。偶尔,心底会掠过一丝可耻的窃喜;转瞬,又被更深的难过淹没。他常常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唯有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与放空,能让他汲取片刻扭曲的宁静,勉强拼凑回一点自我。
今天的声音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可他胸腔里,竟荒谬地升起一股冲动——想用一种激烈、上扬的音调大吼一声。
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好可怕。仿佛每一道视线都钉在他身上,无声地宣判着他的罪状。为什么他当初会对项宇言听计从?为什么?那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喉咙。与此同时,胃里翻江倒海,酸腐的液体猛烈地冲击着喉头,与那阵恶寒激烈地碰撞、撕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微弱的念头浮起:或许,父母能理解他离职的苦衷?不,不会的。单是“同性恋”这三个字,就已是他们无法跨越的鸿沟。不能说。也许再忍一忍,这段日子总会过去。
他唯独不能忍的便是再次接触项宇。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那套沉默的防御策略第一次失效。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外推搡。是什么?他茫然地抬起头。啊——看清楚了。是他父亲。
他又一次被赶出了家门。
黎远山瞥了眼时间,七点半,虽称不上多晚,但这个时候能去哪儿呢?。
太匆匆:「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