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明明此时她已经冷到牙齿打颤。

    男人的尖叫嘶吼声,早已消失在吞食声中,连血腥味都不曾留下。

    夜静了。黎秋又开始后怕,如果刚才她能动,那么冲出轿子的一瞬间,自己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没有人再继续抬起轿子,也没有喜娘掀开帘再嘱咐她些什么,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幻觉,现在所有事物都回归了正常。

    好半晌后,黎秋又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她这才松开了手指。

    她确定自己遭遇鬼打墙了。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只是幻想太过真实了。

    黎秋又七岁那年,跟着外婆去了一座孤坟山,外婆上山在那里遭遇过鬼打墙后,外婆出去办业务时,再也不敢让她离开身边半步,以至于后来黎秋又都变成了“婆宝女”,外婆那些看地看风水的本事什么也不会,什么都要依靠外婆。

    但她清楚,此时遭遇的这种类型的鬼打墙,恐怕即便是外婆本人在这里,也很难自救。

    黎秋又被困在这个窄小的轿子里,身体僵得发麻,温度也越来越低了,黑暗中,她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现在已经可以动。同时,也感受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自己原先的衣服了。

    是一身很有捆缚感的旗袍,上身还披了件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左手腕上有一块唯一还属于她自己的腕表,这块表的前身是一块怀表,外婆给她的,为了携带方便,被她改造成了一只腕表。

    她不确定窗外会不会有“人”就静静地把脑袋搁在旁边,等着黎秋又打开窗帘和她打个招呼。

    只是现在越来越冷了,她不敢轻举妄动,端坐在轿子里面,轻声开口:“你,咳咳,你好,还在吗?”

    找回声音之后才开口,那嗓音哑得像公鸭,外面仍然是一片寂静。

    她这才用冷得发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去戳开窗帘,探出视线去,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喜娘,没有纸钱,没有黄包车,没有修鞋匠,没有热热闹闹的无脸路人,只剩下了一面单扇的漆红小门。

    四周开始弥漫浓重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轿子这边铺开,这一小方天地看似窄小可靠,但黎秋又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掀开轿帘,准备跨出轿子,一瞬间,脑海中猛然被一阵光怪陆离的景象入侵,像满脑子的万花筒在不停旋转变化,又像误食毒蘑菇后巨大的烟花在脚下绽放,绚烂的霓虹在遍地行走。

    奇异的视觉感官并没有给黎秋又带来震撼,因为她整个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难以抑制的巨大悲伤之中。

    像是独自一人踽踽走过了漫长的年岁,又像是永远被困在了某一方天地,无法解脱,还像是瞬间内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离别的苦,无能为力。

    也仅仅就这一瞬,而后所有异状恢复正常。

    黎秋又伸手去抹,才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遍布泪痕。

    她总是这样的,有时候心脏骤疼,但疼的感觉只维持了一会儿,她就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些反应。

    现在,这瞬间的异样虽然令她疑惑,但她觉得更重要的还是进入那扇未知的门。

    在原地缓了几秒后,黎秋又才终于踩着本不属于她的白色小皮鞋跨出了喜轿。

    面前红色的小门此时看上去红得艳丽,就像是被均匀涂上了新鲜的血,越来越红,红得要渗出来了似的。

    黎秋又提了提旗袍裙摆,跨上台阶,靠近小门,微微蹲了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门掀开了个缝。

    苍老的“吱呀”一声,黎秋又朝小门里塞了只眼睛进去,却发现眼前竟豁然亮堂起来。

    没有人,她这才直起身子,缓慢推开了门,谨慎步入。

    门内是一间宽阔的小院,脚下的石板路蜿蜒至视野尽头,灰墙黑瓦的中式房屋前,却是个扇形的西式拱门,门前还立着两根罗马柱。这种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在民国时期很常见。

    黎秋又最近正在写民国的悬疑小说,所以对这方面稍微了解过一些,像这样的宅子,不会是一般的家庭,在这个时期的如此豪宅,怎么也是个军阀或是资本家。

    所以,这就是那“贺老将军”的家,她果真是作为冲喜新娘“嫁”进来了。

    院里到处都摆放着红灯笼,喜庆氛围扑面而来,黎秋又仍旧疑惑,哪怕是军阀家庭,娶一房姨太太而已,不至于这么隆重。

    这些喜庆的布置若是为了宴客,或是迎接过年倒还说得过去一些。

    小院西侧有一棵高大的老榕树,枝叶并不繁茂,树干却很粗大,一根树枝下还吊着一个小秋千,黎秋又已经开始幻视,那里有个小孩,正坐在秋千上嘻嘻哈哈笑着,又猛然抬起一双空洞漆黑的眼望向她。

    思维太过活跃也不是好事,她决定离那棵树远点。

    但院子的东侧又是一汪水潭,在黑暗中,幽深不见底,只倒映出屋檐下的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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