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阳光带着丝丝暖意,街角的绿树努力伸长着枝干,哟哟鸟鸣在丛叶间打转。便利店人去往来,下学的学生们嬉笑着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有人刚从冰柜里拿出汽水,易拉罐的杯壁附着冰凉的水汽,“呲”的一声被打开,空气中都泛着橙子气泡水的味道。
又是一阵叮铃的响声,进门的男人身着一件干练的黑西装。他抬起眼扫视了一周店内的学生们,终于发现了坐在角落的少年。
黑发少年捧着手机,深色的外套罩在身上,袖子被人规整的向上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他低垂着头,翠绿色的双眸掩在睫毛的阴影下,慢吞吞打字的双手时不时一顿,抬手去扶起滑落的眼镜。
伊地知洁高在心中暗自打量着,对比着记忆中的小孩。
他几步站定在少年面前,试图出声吸引对方黏在手机上的注意力:“五条……五条君?”
五条惠从手机那头的喋喋不休中抬起头,眼底划过了然,“伊地知先生?”
距离得近了,伊地知洁高才发现五条惠面色苍白,下巴尖瘦,浑身上下都带着股病态。他与五条惠见的不多,草草的几次见面还都是在未长成的幼年时期。
小孩那时稚嫩可爱,虽然大多没什么表情,但脸颊上未褪的婴儿肥彰显着他的孩子气。而不是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与灵魂上的病殃殃。
但怎么想五条悟也总不至于亏待自己收养的小孩。于是,伊地知洁高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流传甚广的八卦——半年前,五条悟家收养的小孩莫名生了场怪病,吓得人类最强推了所有任务,在反转术式那守了好几天。
五条悟的突如其来的任性让高层很是恼火,派人前去质问,却被五条悟一句话吓了回来。
五条悟说:“我的心情非常不好。”
伊地知洁高虽然不在现场,但五条悟冷冰冰的语气言犹在耳,让他不经打了个激灵。他的目光垂落到五条惠左腕间与黑色手环相交的蓝色珠链,陡然想起什么,猛得收回视线:“五条君,五条先生下午有课,让我接您去高专。”
五条惠低低应了声,没什么反应。他拎起粉色的甜品袋子,书包虚虚挂在身上,空出的另一只手仍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直到上了车,聊天框才终于不再弹出新消息。伊地知洁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坐着的五条惠,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咒术高专与市区有些距离,伊地知洁高打开了车载音乐。五条惠抱着书包,舒缓的轻音乐流连耳畔,目光虚焦于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被车速模糊掉,如同一盘被打翻的色彩斑斓的颜料盘,黏黏糊糊的。
五条惠不适的移开眼,回到有些暗沉的车厢内,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前排开车的伊地知洁高。他突兀的想起刚刚见面时伊地知洁高的眼神。
带着好奇的探究和惋惜的惊讶。
五条悟带着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是这种视线。五条惠有时也会猜,那些人是好奇他的身份呢?还是探究他的价值呢?
一个拥有未知术式的,养在五条悟身边的,普普通通的中学生。
那个自己选择的,却频频被来往人群目光否定的道路。大多状作惋惜惊讶的嘲笑他,看他费力叛逃这个成为咒术师的既定命运。
五条惠指尖交错,修剪圆润的指甲留下一道道深红色的印痕。窗外的景色渐渐归于统一的绿色,距离高专越近,五条惠就越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格格不入,仿佛高专周边的空气都排斥着他。
不安的情绪使他有些躁动,红痕变得深刻而繁多。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掉到某个地方。视线里忽明忽暗,灰扑扑的背景下时而出现粘稠浓艳的色彩。强烈的色差带来的眩晕感挥之不去,双眼肿胀发痛。
头痛欲裂间,车内忽然涌上一股冷空气,带着浅淡的玉兰花香。五条惠感到眼前一黑。
良久,身体开始慢慢回温。五条惠僵硬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盛夏的晴空,熠着动人的阳光。
是五条悟。
“惠。”五条悟紧紧抱着他,源源不断的温暖被传递过来,“抱歉。”
“并不是您的错。”五条惠轻轻摇摇头,声音因为缺水有些嘶哑:“是我没能适应脱敏训练。”
他从五条悟的臂弯里探出头,停滞的大脑开始思考现状——两人依旧在伊地知洁高的车上,车门半开,五条悟在后座安抚“犯病”的他。
五条悟扒拉几下他,又仔细瞧了瞧五条惠的神情,松开一只手去捞起五条惠掉落的眼镜。
“还是离不开惠啊。”五条悟喃喃道:“明天去找硝子看看吧。”
“我已经没事了。”五条惠动了动,挣开他的怀抱,“太打扰家入小姐了。”
“那明天,明天去。”五条悟含含糊糊的说。他率先下了车,冲车内的五条惠张开双臂,咧开一个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