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天界传来消息……他已于今日午时,历劫归位。”
石座之上,倚靠着的身影动了一下。宽大的墨蓝色袍袖拂过地面,沾染了不知名的暗色污渍。蛊月蓝抬起眼,瞳仁深处似有两簇鬼火,幽然地燃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过分苍白的皮肤,衬得那唇色嫣红得有些诡异。
寂静在蛊窟里蔓延,只有蛇类游过枯骨的细微沙沙声。
良久,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钻入骨髓的寒意。
“好啊,三百年了,该去见见这位故人了……。”
江守月心头一凛,尚未品出这话中深意,眼前墨蓝色的光影猛地一晃,在万蛇蛊窟的腥风里,蛊月蓝赤足踩在碎骨上,指尖青鳞光流一闪,便洞穿了天界仙将的琵琶骨。
江守月再定睛时,石座上已然空空荡荡。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魔息,搅动着窟内沉闷的空气。
“魔女来了——魔女又来了——!”
凄厉的尖叫像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穿了南天门外一贯的祥和平静。琉璃瓦震颤,玉柱嗡鸣,守界的天兵天将面无人色,握着兵刃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有些资历浅、未曾亲历过那墨蓝魔影的新兵,还在茫然四顾,便被老卒一把拽住,连滚爬爬地往后方退去,只剩下变了调的嘶喊:“快去禀报天君!那魔界圣女……她又打上来了!”
不是第一次了。
整整三百年,第三百次。
那道墨蓝色的身影,每次都像一道撕裂仙域安宁的诅咒,携着万蛇蛊窟的阴戾煞气,直闯这天界至高之所。每一次,诉求都简单得令人费解,也狂妄得令人发指——
“玄渊老道——滚出来见我!”
声音穿透层层云霭,裹挟着精纯魔元,震得一些修为稍浅的仙官气血翻涌,几欲栽倒。
仙人们或远远避开,或聚在一处,目光复杂地投向那风暴的中心。厌恶,恐惧,还有一丝习以为常的、藏在眼底深处的轻蔑。又是一个自甘堕落、彻底疯魔了的可怜虫罢了。白白葬送了神格,沦落至斯,除了可笑,还能是什么?
墨蓝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排开阻拦的仙障,蛊月蓝一步步踏上凌霄殿前的汉白玉广场,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细碎的蓝色冰晶。她视周遭万千目光如无物,那双燃着幽火的眼,只死死钉着凌霄殿那紧闭的、高耸的鎏金巨门。
三百年了,那扇门后的人,躲了她三百年。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金戈破云之声。一道炽白的身影,拦在了殿门之前。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银甲覆身,周身流转着刚历劫归来、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凛然神威。他站在那里,像一道骤然亮起的光,刺破了弥漫的魔氛。
蛊月蓝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广场上肆虐的魔气似乎也凝滞了刹那。
她看着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什么,随即被更深的嘲讽覆盖。红唇勾起,弧度冰冷。
“呵……”她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屏息凝神的仙魔耳中,“怪不得,今日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来挡本座的路。”
她上下打量着季寒初,目光像带着细小的冰刺。
“原来是……战神归位了。”
季寒初静静地望着她。三百年的时光,在她身上刻下了陌生的痕迹。曾经的清冷孤高被如今的邪戾张扬取代,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魔化的苍白与妖异。瘦了,轮廓更加锋利,像出鞘的魔刃,却也……更美了,一种带着剧毒、濒临毁灭的、令人心悸的美。
他的嘴角难以自制地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最终吐出的,却只有干涩的四个字。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清瘦了许多……但也,变漂亮了。”
蛊月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眉梢高高挑起,魔气在她指尖躁动地缠绕。
“少说废话。”她语气森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我与你之间,没那么多旧情可叙。”
话音未落,她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墨蓝色的光晕如怒潮般向季寒初席卷而去!劲风凌厉,割裂空气,带着万蛇嘶鸣的幻音。
“玄渊老道!你个缩头乌龟!躲了三百年,还不肯现身吗?!若再不出现,本座便拆了这凌霄宝殿!”
季寒初身影晃动,银甲上神光流转,在魔潮中若闲庭信步,总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掌中神剑嗡鸣,却始终不曾出鞘。他只是格挡,化解,将那狂暴的攻击一一引向空处。
“月蓝!”他试图穿透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天君言,师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