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科大学他上了八年,这八年是他最好的青春时光。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读博深造,但长时间的高压早已让他的心疲惫不堪。
正赶上毕业前一年,他妈妈查出了脑动脉瘤。
家里瞒着他,不想耽误他的毕业。但在博士报名的前一夜,他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他果断放弃博士报名,跑回老家带着妈妈做了手术。妈妈手术恢复很顺利,现在和正常人一样。
林雨也选择在杭州找了一家三甲医院上班。
本身就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加上自己身上的少年气,虽然他知道很多和人相处的道理,但是真的碰上和利益相关的事情,他没想到会因为几百块钱几千块钱的事情,同事之间会在背后捅刀子。
更何况这次,明明是他最先提出来术前的问题!但没人搭理他,最后因为别人愚蠢造成的后果,却要由林雨去承担?
怎么,就是因为他们年长吗?年纪小的,就活该给年纪大的背黑锅吗?
也许世间的好坏是相对的,每个人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对于林雨来说,面对赤裸裸的污蔑,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背一口黑锅,然后被打发进医院的边缘科室,从此奖金绩效与自己无缘,并且还要一直背负这个骂名。
第二,辞职。
他可以接受不赚钱,也可以接受委屈,但是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却被人冤枉做了,他接受不了。
记得妈妈手术那天,他要赶回去答辩。等待妈妈手术完他便坐上了离家的火车,后来,妈妈和他说,她多希望手术结束后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林雨。
虽然这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但却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林雨的心里。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27、8岁的年纪,他没法交上妈妈的住院费,也没法给爸妈好的生活,甚至作为独生子的他,连陪伴都做不到。他的出租屋常年充斥着烟味,他也不会开窗通风,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轮船上,想着这一切的时候,他就禁不住痛哭起来。周围的人都是拖家带口去拜观音菩萨,爷爷抱着孙女,父母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景色;有年轻的情侣想去南海观音保佑他们能一直在一起,这艘船上只有林雨是个意外,他可能是唯一一个想去死的人。
林雨尽力把头扭向窗外,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上面出现深深的咬痕。
轮船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普陀。
林雨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光顾着哭,外面清亮的景色他都没来得及看。放眼望去,舟山群岛被大海簇拥包围着,四季常青,怪不得菩萨会选这里做她的道场。
船停靠在码头,林雨下船就感到一股热浪,海浪声轻轻拍打着码头下面的石墩,旁边一家子从林雨身边走过,这回小朋友骑到了爸爸的脖子上。
“阿囡,你听,菩萨在欢迎我们回家呢。”
林雨停下了脚步,看着一家子的背影,也许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爸妈也是这样宠爱着自己。可是,现在的他,决定要去死了,他不敢想象爸妈在得知他死讯时候的样子。
他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是,每一个惊恐发作袭来的时候,他都觉得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对不起,爸、妈,人间太苦了,我不配当你们的儿子。”
想到这里,林雨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末尾,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纷纷刷票进岛。
两个女师父,也就是俗称的尼姑从林雨的身旁经过,她们背着很重的行李,浙江沿海的夏天,快要四十度的高温,手中还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林雨摇了摇头,用手背擦干净自己的眼泪,转过身朝两个女师父微笑,“我帮你们吧。”
“谢谢!”年长一些的师父已经是满脸的汗珠,林雨接过了她们的行李箱。
“施主也来拜菩萨?”
“嗯。”林雨尽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但人家师父究竟是过来人,再装作不哭,人家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
出了检票口就是公共小巴站,虽然林雨看了好久的攻略,但是哪趟车开往哪个景点,他还是分不清。两个师父要回南海观音那边,林雨拎着行李箱把她们送到了车站边。
“施主,好多人来看菩萨都会哭的。”年纪小的那个师父此刻微笑着看着林雨,被戳破伪装的他,此刻更觉得委屈。
哽咽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咽喉,但他仍旧强装笑着,那又笑又哭的表情,比猴屁股都难看。
“对啊,有佛缘的人,来到佛菩萨的身边,佛菩萨都会看着你们。就算你们不来,佛菩萨也会去见你们。别怕孩子,我们走了,但也许还会再见的。人生路很长,终究是会到彼岸的。”
人生路很长,但终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