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造反的胃袋和嗡嗡作响的脑袋。我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忘记了身体上所有的不适,只剩下瞳孔地震般的震撼。
我们落在一条狭窄、肮脏、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暗巷里。脚下是黏腻的、不知成分的污渍,墙角堆满了腐烂的食物残渣、破碎的酒瓶和看不出原形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潮湿的霉味、食物腐败的酸臭、生锈金属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但绝不容错辨的、属于血液的甜腥。
巷子的一端,是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如同星河的摩天楼群,它们勾勒出的繁华天际线近乎虚幻,带着一种纸醉金迷的诱惑;而另一端,是破败剥落的墙壁、覆盖其上的狂乱涂鸦,以及蜷缩在更深阴影里、眼神或是麻木空洞或是如同野兽般警惕凶狠的人影。
这里的空气不仅是污浊的,更是“沉重”而“躁动”的。每一寸空间都仿佛在无声地嘶吼、尖啸,叫嚣着危险、机遇、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与我熟悉的、即便每天发生案件也大体维持着秩序与法律框架的米花町完全不同,也与我所在的、科技感与超能力并存但至少表面有着“学园都市”规则约束的环境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从底层逻辑上就剔除了温情与伪装的、最原始野蛮的生存规则。
库洛洛站在我身边,或许是为了与“过去”的自己做出区分,他并未穿上记忆中那件标志性的毛领大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风格更偏向现代黑手党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添了几分冷冽的煞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黑色的眼眸在友克鑫混沌的夜色中,燃起了幽暗的、如同猛兽回到熟悉猎场般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怀念?是警惕?还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
“欢迎来到友克鑫,”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低沉磁性,如同在吟诵一首关于黑暗与欲望的赞美诗,“世界的胃袋,吞噬一切梦想与天真,也消化一切罪恶与贪婪。”
他向我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刚刚在时空乱流中给予我支撑的手。
我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腿脚还有些虚软,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投向巷口那片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街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穿越后的惊悸未平,一半是对这完全陌生环境的恐惧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好奇。
“我们……现在去哪里?直接去找……‘他’吗?”我小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他”字,代表着另一个库洛洛·鲁西鲁,代表着幻影旅团,代表着未知而巨大的危险,光是设想就让我心脏紧缩。
库洛洛却摇了摇头,神态出乎意料地从容,甚至带着点闲适。
“不急。”他率先向巷口那片喧嚣与光影交织的洪流走去,步伐平稳,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既然来了,总要先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脉搏’。了解战场,是胜利的第一步。而且,饥饿或疲惫的旅人,可没有足够的精力与清晰的头脑去应对接下来与‘我自己’的会面。”
我们像两滴水,汇入了友克鑫夜晚汹涌的人流。街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拥挤和喧嚣十倍。
衣着光鲜、珠光宝气、被保镖簇拥着的富豪,与眼神凶狠、肌肉贲张、身上带着各种武器和伤疤的壮汉摩肩接踵,彼此投去的目光中毫无善意,只有评估与算计;路边摊贩声嘶力竭地叫卖着各种奇异的、我从未见过的水果、烤制得滋滋冒油的巨型昆虫串、以及一堆堆看起来就来历不明、沾着泥土的“古董”和武器;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几乎覆盖了整栋摩天楼的外墙,上面滚动着今夜拍卖会的珍品信息——古老的念器、失落的秘宝、甚至某个小国的矿产开采权,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串零,多到让我这个对金钱概念还停留在买漫画和蛋糕层面的女高中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近乎实质的金钱味道,混合着香料、汗水、烟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还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渗透在空气里的“压力”。
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许多人身上都缠绕着强弱不一的、流动的“气”,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蛇,有的晦涩如雾——这就是库洛洛所说的“念”吗?
我的【绝对日常】能力在意识背景里发出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警报,提示着此地“非日常”事件——抢劫、欺诈、冲突、甚至死亡——的发生概率,高到了一个在米花町和学园都市都无法想象的峰值。这里,混乱才是常态。
库洛洛带着我,像一个真正的、颇有兴致的游客,在一个散发着浓郁肉香和辛辣香料味的烤肉摊前停下。
他用几种我完全听不懂、但旋律奇特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