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个失去声音的影子,机械地跟在西宫樋——或者说,库洛洛——身后半步的距离。街道两旁,“大霸星祭”的喧嚣和光影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无法侵入我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寻找话题,也没有刻意放缓脚步迁就我的心不在焉。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背影在斑斓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仿佛在等待,等待我从那枚金属花瓣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等待我主动打破这层由他亲手揭开,却又暂时无法穿透的隔膜。
这是我们认识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漫长地行走在一条路上,却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空气里只剩下我们轻浅不一的脚步声,以及我内心海啸过后的、一片荒芜的嗡鸣。
这死寂让我不由自主地追溯起更早的时光。记忆的碎片翻涌而上,特别清晰的是国中时,他第一次沉浸于《全职猎人》的那段日子。
我那时只当他中二,还会在他对着漫画里库洛洛的出场画面若有所思时,凑过去嘲笑他“又在模仿偶像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看着漫画的眼神,哪里是单纯的崇拜或欣赏?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又像是透过书页,在凝视某个遥远而熟悉的倒影。
当时只觉得他入戏太深,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他真实内核无意识的流露。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腔,堵得我喉咙发紧。
原来那么早,真相的蛛丝马迹就摆在我面前,我却像个瞎子一样,用“中二病”这个万能的标签,轻松地遮盖了一切。
“小爱,樋!这边!”
游华姐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沉沦的思绪。我们不知不觉已走到研究所附近的一个临时赛事登记点。
她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歉意:“抱歉啊,研究所临时需要占用一下公寓进行设备调试,你们得晚点才能回去。正好,‘大霸星祭’有个面向外部参观者的趣味智力挑战赛缺人,我顺手给你们报上了,去玩玩吧,就当打发时间?”
我和西宫樋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游华姐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参赛队伍里。
看着周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学园都市学生们,我内心一片麻木。今天的“非日常”额度早已严重超标,我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什么智力挑战。
比赛项目名叫“寻找最矛盾的战利品”。规则很简单,在限定区域内,找到一件能同时体现“神圣”与“亵渎”、“秩序”与“混沌”、“创造”与“毁灭”等矛盾特质于一体的物品,评审将根据物品选择的巧妙性和矛盾诠释的深刻性打分。
这显然是为那些思维跳脱、不循常规的参与者准备的。
在场的许多能力者开始各显神通,有的动用分析能力扫描物品成分,有的试图用能力直接“创造”矛盾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我叹了口气,对这种需要极高联想和哲学思辨的游戏完全提不起劲,只能木然地看着。
西宫樋却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行动,而是慢悠悠地在堆满各种奇奇怪怪物品的区域内踱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件件物品,像一位漫步在自己收藏室里的鉴赏家。
他的视线掠过断裂的罗马柱、涂鸦的滑板、内部结构暴露的机械钟……最终,在一处堆满旧书和废弃稿纸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间拨弄了片刻,然后,精准地抽出了一本。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残破不堪,依稀能辨认出烫金的十字架图案和《圣经》的字样。
然而,与这份庄重神圣感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字里行间,被各种颜色的笔触填满了充满幻想、甚至有些怪诞离奇的涂鸦——长着机械翅膀的天使、在十字架上跳舞的骷髅、用血液书写音符的恶魔……线条狂放,色彩浓烈,充满了对教条的解构与天马行空的想象。
西宫樋拿着这本涂鸦怪诞的《圣经》,走向评审席。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书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无波:
“公认的神圣文本与个人狂想的亵渎性涂鸦共存。绝对的教条秩序,与无拘无束的混沌创意交织。它既是信仰的载体,具有创造性,亦被赋予了颠覆其原初意义的元素,比如说……毁灭。这,算不算一种极致的矛盾?”
评审席上几位老师模样的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流露出惊叹。一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拿起那本《圣经》,仔细翻看了几页,最终点了点头:“外在的神圣符号与内在的叛逆表达形成张力……选择看似普通,矛盾性却植根于本质与附加价值的冲突,非常巧妙,直指核心。恭喜你,找到了。”
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