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段老七嗤笑道,“昨新得了宝贝,老头我心情好,赏你小孩几口酒喝。”说着他便进了屋。
再出来时就看见问安盯着自己的花看,走近了,看到一滴水落到瓣上,呀呀地就叫了起来:“你这,瞎浇些什么水,要从底下——”
等他转过脸来,顿时什么表情都消了。
“你说你——”他一时无语伦次,“你,你,你,你哭啥嘛?”
老头抓脸挠腮愣是扯不出一句话来,只默默地递过一杯杯酒,想着再去取些吧,等一出来就没了人。
余问安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竹屋的,几日不来,桌上也起了一层灰,好像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他们都一个一个的死了呢?她突然就想追究起来。
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周贞是怎么死的?白梅又是怎么死的?她们是自己死的吗?
如果没有疫病,如果那位县令清一清他该死的耳朵,如果下面的人拼命告诉他村里的情况,如果白梅有不以自损为代价的重生之法,如果她当初没有被寺里争执的佃户推入河中使得病情加重,如果朝政清明科举顺利,无人闹事,无人刺出那一刀,她能不能——不用死?
这桩桩件件,天灾人祸,如何分辨?如何算得清?顺应——天命,这些都是命吗?
白梅说她是船,既是顺命,倒不如作了离岸船,就此顺水去了,何必与那逆流蠢争。
落叶碰到她的手背,她抬起手来将其推拂而去,这么一动,异样的触感让她猛地醒来,此时,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腹。
问安被自己吓到了,半天没有动作。此时,另一头岸却起了动静,定眼看去,竟是那天塔上飞来的猴子。
红日西斜,金黄的昏光穿过林子晃动在水上,又是当天一样的金色毛球,“扑通”一声,那猴子在水里扑棱了几下竟探着向她游来。
“你——”问安两眼灼痛,“你来……救我?”她难以置信。
猴子本就还小,一个激流打过,它顷刻便没入水中,此时,心中的什么念头都止了,她只想捞起那只猴子。扎进去再出来,幸得她水性好,牵到它的尾巴,一提溜便使它爬到自己的头上。
一人一猴被水推至河中央,漂了片刻竟遇那天高秋雁未来得及上的船,问安抱着猴子翻进去,平躺歇着,酒气此时也涌上来,漂着漂着竟就睡了过去。
冯廷上上下下找不到余问安不得不禀了父亲,“看她这几日木木呆呆,不会——”
“瞎说!”冯万石呸了一口去晦。
不知谁叫了一声:“就是他!驼背的段老七!”
冯家父子立刻围了过去,怎知那人也是急的满红耳赤,“哎呀,哎呀,余问安呢?那毛丫头上哪去了呀?”
“寺中僧告诉我们她跟你走了,你怎不知?”冯廷质问。
“她,她,她本来是——”段老七龇牙咧嘴,一急就哑半边,“总之,你们最好快点把人找着喽,那,那小鬼偷了一朵我的曼陀罗!”
冯万石一听急了:“哎呀,这这这——”
“那孩子可是去了京郊的竹屋?”
小僧忙道:“往后山山门可去。”
众人一听急忙动身。
寺中亭内。
“法师,贵人请法师一见。”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泼猴未觅得,无缘,不见。”说罢,玄微起身离去。
过了晋塔不见那猴,他又往山下走,到河边才见中央泊着一船。那猴就蜷在船头。
猴子见到熟悉的面孔一下激动了起来。
玄微思索片刻,取了把箭来。这箭被改过,箭头多一倒钩,淬得极韧利,后头栓有一长绳。此箭又配了张好弓,穿墙破壁,凭空取物不在话下。
适才一去一回起了燥意,玄微向来厌热,遂脱了外袍,单着内里一身雪白。
他立岸边,举了弓,拉至极,眼目微凝,手一放,一箭射出,正中船身。
此船颇重,玄微拉过来些许便懒得再拉,绷紧了绳对猴子道:“顺绳过来。”
眼看猴子抓上去没几下又退回船上。
玄微不耐地摆手:“泼猴,快过来。”
哪知这次那猴子彻底隐在船内,一丁点头也不冒了。
玄微无法,只得再拉。船一靠岸,那猴就跳到船头眨巴着眼端坐着,没动作的意思。玄微奇怪,走近了才看见船中卧着一人。
这时,水波击来,船底触岸一震,问安睁眼的时候就瞧见这么一幕,睡了许久,又醉又蒙,目光倒也清奇了,手指天,又点他,口中念念道:“明月——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