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在雪夜(三)(祈睿视角)
说不准自己想要借此抚平的伤疤,究竟是那只被我送走的小猫,还是我曾经的无能为力——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对现在这只小猫不公平。

    不得不承认,在医院把它送去体检的时候,我确实心中忐忑。

    如果它的身体状态很差呢?如果它生了重病,而我难以支付它的医药费呢?

    我口口声声说着要严格筛查那些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领养人,却也忘记了我自己也是心血来潮的救助,我并未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来到我生活的准备。

    我希望它能够有一个好的生活,却不知道这生活是否该由我创造,也许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给它取个名字吧。”祝颖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相遇之初就预设离别,会让离别变得容易接受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安,我迟疑着,给了她一个答案:

    “这算是预设离别吗?如果它能找到一个好的领养家庭,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哪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重要的是我如何想吗?不,是那只被我送去领养的猫。

    论迹不论心,很多事情能够有个好的结果,就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我的考虑其实无关紧要——我勉强说服了自己。

    但这个答案似乎没有让祝颖满意,我相信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这样轻轻蹙着眉头,苦恼了好一会儿。

    她的围巾松了,衣领敞开着进了风,她好像也没发现。

    我那零零碎碎的高中记忆突然又复苏了一些,下意识地,我想为她系上围巾,就像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里的那样。

    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而与此同时,我脑海中萦绕的、那双昨夜梦中我怎么也看不清晰的眼睛,此刻骤然亮了起来,与眼前人重叠,熟悉得让我也难以置信。

    她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漠神色,和刚才微不可察的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压倒性的纯粹狂喜所占据。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我现在相信她与我是很好的朋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的反应都这样生动吗?

    那,做她的好朋友还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意识到在这样一个时刻,我应该说点什么,又意识到,记忆恢复这件事,我恐怕瞒不住了。

    因为人在被这样赤忱的目光注视时,愿意为了挽留它而将任何秘密和盘托出。

    我试图将它若无其事地道出:

    “怎么了?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帮你系过围巾,祝颖同学?”

    她眼中闪烁更甚,不知不觉便与我靠得很近,在茫然之中攥紧了我的手,却依然对此惜字如金。

    “是,你怎么知道?”

    我的天,她傻得可爱。

    真希望我还能记起更多与她有关的事情。

    回去之后,我感觉她步伐轻快了许多,目光也更多地停在了我的身上。

    还有她说话时的语气和习惯——简直和当年一样。

    记忆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一旦影像回来了,声音和气息也跟着一同复苏,焕然如新。

    我在瞬间就找回了调侃她的熟悉语气:“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总要上个保险,就这么有求生欲?”

    这次她脸上的惊愕神色没有持续太久,让我禁不住想要继续捉弄她。

    “你不讨厌我的话,怎么都没想着和我叙旧呢?”

    她说是我先忘记她的。

    虽然语气平静,但还是夹杂了那么一点儿感情波动,生动得不像话。

    我终于等到了这迟来的控诉。

    我心中大笑,又乘胜追击道:“不过哪有这样的?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来你?”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辩解,问我都记起了什么。

    我说我想起来我们的初遇,早在初中时的初遇。

    她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真奇怪,过去的我从未向她提起过我对她早有印象吗?

    没关系,那意味着我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可以和她慢慢聊。

    我和她说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忽然觉得人生奇妙。

    哈,我初中时留意过她三次,高中和她做了朋友,现在又兜兜转转再次相逢,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