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是祖父放医书的箱子。

    顾绾心头一动,想着里面的医书或许该拿出来整理了,于是小心翼翼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医书,只有一卷桑皮纸密卷,纸页泛黄发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奇怪的是,打开后只有半卷。她屏住呼吸往下读:“昆仑之墟有奇草,形如莲台,赤茎紫叶,遇血则活,名为生死草。死人敷之,魂魄暂归。然此草性烈,若染邪念,死者成僵,所谓尸傀,昼夜噬人。”

    “嘶——”顾绾倒吸一口凉气,脊背阵阵发寒。祖父生前从未提过这奇草,为何要将密卷藏得如此隐秘?

    密卷下面是生死草的图谱,顾绾觉得眼熟,越看越像她脖子上戴的玉佩纹路。

    这玉佩是她出生时祖母所赠,通体温润,刻着繁复纹路,形似缠枝莲,却比寻常缠枝莲多了几分奇异转折。

    顾绾急忙解下玉佩凑到灯前,呼吸骤然停滞。玉佩上看了二十年的纹路,竟与密卷中“生死草”的插图分毫不差!插图里生死草莲台状花叶的锯齿边缘,与玉佩缠枝莲的花瓣尖端完全吻合;赤茎上的三道纹路,恰好对应玉佩背面的三道凹槽。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指尖轻叩玉佩。清脆的响声落下时,密卷上的朱砂字竟隐隐透出红光。顾绾连忙将密卷铺展,借着灯光看清插图旁的小字注解:“此草需以‘玉魄’为引,方可镇其凶性。玉魄者,承血脉之温,纳日月之华,纹同草形,即为天选。”

    “玉魄……”她攥紧玉佩,掌心热度愈发明显。祖母临终前的话突然浮现:“这玉佩你要日夜佩戴,将来若遇大事,它能护你,也能……引你找到该去的地方。”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慰藉,如今才知,祖母早已知晓玉佩与生死草的关联。

    顾绾将密卷重新裹好贴身藏起,祖父留下的不仅是医书,更是一个沉甸甸的秘密。而这玉佩,既是开启秘密的钥匙,或许也是克制生死草凶性的唯一希望。

    太极殿内,宫灯如昼。百余盏鎏金灯盏悬于穹顶,烛火跳动间,金砖地面映得发亮。宴席按品级排开,玉盘里的冰镇荔枝裹着冰晶,是岭南进贡的珍品;银碗中的燕窝羹飘着清甜热气。舞姬旋身时,裙摆珍珠簌簌作响,丝竹声绕梁不绝,一派歌舞升平。

    燕承霄立在殿侧,玄色锦袍上的云鹤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端着酒盏,目光却未落在歌舞上,始终警惕地扫过殿内。回京城后虽未发现明面上的异常,可荒村的尸傀总让他心神不宁,只能暂时静观其变,避免引起恐慌。

    不远处,太子正与户部尚书低语,手指在案上轻叩,似在商议要事;斜对面的宁王举杯向皇帝祝寿,袖口金线蟒纹随动作晃过燕承霄视线。那蟒纹比规制多了一爪,虽绣得隐蔽,却难掩僭越之心。燕承霄指尖微顿,将酒盏凑到唇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近来宁王搜购奇珍、联络京营将领,谋反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殿外忽然传来轻响,顾绾提着食盒快步走入。她是太后身边的医女,食盒里装着给太后调理的汤药。刚绕过屏风,身后便传来传唤声,她急忙转身,未留意前方来人,径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砰!”食盒脱手落地,瓷碗碎裂,深褐色的药汁溅出大半,洒在对方手臂上。顾绾慌忙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眼眸,竟是睿王燕承霄。她正要开口道歉,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郭公公突然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口吐白沫。不等侍卫上前,他猛地抬头,嘴部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齿间沾着血丝,朝着身边宫女扑去:“嗬——”

    “救命!”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郭公公死死抓住腿,腿上瞬间被抓出几道深入见骨的血痕。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文官们掀翻座椅,杯盘碎裂声此起彼伏;武将们纷纷起身,却对着这诡异场景束手无策。燕承霄反应极快,抽剑出鞘,手起刀落,郭公公的头颅已被砍下。他想起宫门口的异样,心头一沉,郭公公方才从城外回来,定是接触到了尸傀。

    顾绾望着郭公公扭曲的面容,指尖攥紧了衣襟下的密卷,脊背阵阵发凉。这症状,与密卷中“生死草染邪祟”的描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