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孟至那甜蜜而忧伤的心情。她不太情愿地放下吉他,捡起地毯上的手机,竟然是二姨姥的视频来电。
孟至清了一下嗓子,曲意逢迎地接通了视频:“姨姥呀,好久不见了,我都想你啦。”她提心吊胆,生怕二姨姥张嘴讲述表姐把她送进养老院是多么不孝。
令人惊奇的是,这次二姨姥没有怨天怨地,反而满脸都是浓浓的笑意。她像报喜一样大声对孟至说:“小至呀,我给你找到对象啦!”
“?”
二姨姥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对自己仍旧在发光发热的状态十分满意:“姨姥进了养老院呀,也没闲着!你别看这里都是些老东西,但是偶尔也有年轻人呢!”
孟至十分头痛,她猜测是谁家的孙子去看老人,被二姨姥当场拦截下来了。二姨姥的老年机里存有孟至的一张照片,她总是喜欢拿给适龄青年看。但那是孟至当年去考雅思时,在考场现场拍摄的照片,打印在黑白准考证上,墨水浓郁油润,使得面庞凶相毕露。这照片又被老年机拍下来,看起来像少年犯的大头照。
她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姨姥,我现在真的还不想谈恋爱,我得先找工作呀。”
“这又不耽误!整好了,让他给你介绍工作!”二姨姥统筹帷幄,言辞坚决,“我和你姐都觉得这孩子配得上你,这孩子来给我们当义工,给我修凳子,念报纸……我看他长得可眼熟,好像是电视上的哪个明星!”
“姨姥,哪个明星能来给你修凳子呀。”孟至生无可恋地躺在了地上,“再说你老人家不是白内障吗,看谁都长得一样……”
“那咋能呢,我跟你说啊,我们楼长常来也觉得这孩子好,还劝我把他介绍给你呢!”二姨姥像一个博物馆讲解员,在讲述一件珍宝,“这孩子比你大三岁,人家是科学家!”
孟至高高地挑起眉毛:“二十八的科学家?”莫非是天才神童?14岁学会微积分的那种?
“那可不,”二姨姥说得有鼻子有眼,“人家博士毕业,刚进了C市光机所,那以后就是科学家了。”
“呵呵,”孟至干笑着说,“那他肯定留在C市了,我说不定还要——”
二姨姥突然大哭起来。其变脸之迅速,令戏曲演员望尘莫及。孟至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二姨姥咧开嘴哭泣着,用抽搐的气声说:“你们谁都不听我的了,就连介绍对象都没人听了——姐啊,我进了养老院了,就跟你一样了——”
“……”
“我没有地位了——”
“行了,姨姥,”孟至息事宁人地说,“我这不是听着呢么。”
二姨姥突然又不哭了。泪珠还挂在她松垂的脸颊上,但她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她绘声绘色地说,这位科学家为人羞涩极了,来了就埋头干活,干完活就乖乖坐在二姨姥房间的沙发上陪她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娱乐活动,所以周末才来养老院做义工。
这一下,二姨姥如获至宝,当场就觉得这样的棒小伙子怎能打光棍?一旁的常来也表示了惋惜,然后对二姨姥说:“你家孟至呢?介绍一下呗?”问清了棒小伙子的底细之后,二姨姥顿时觉得他和孟至是天作之合。她向这小伙展示了孟至的黑白犯人照,又对他说,他们那一辈的所有叔伯兄弟姐妹、姑表兄弟姐妹里,就数孟至的姥姥长相明亮,所以孟至得到了遗传。
此外二姨姥还说,孟至姥姥的姥姥是全家族古往今来第一美女,相传是瓜子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五官排布得位置得当,到老了也是个大美人。可惜那老太太是抽旱烟的,经常手持烟袋锅,看着往来奔跑的孙辈,往地上啐一口,骂道,擦,小兔崽子……
那棒小伙子听完,竟然没有被吓跑,孟至不禁啧啧称奇。在这戏剧性的喧闹时刻,她耳朵里听着二姨姥的单口相声,脑海中却又想起了方铭。与一位科学家相比,零工王子的身份多么不足称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方铭在天秤上是不是和她匹配,就好像方铭做什么都不要紧。
孟至有气无力地问:“姨姥,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人家说了,叫赛罗。”二姨姥骄傲地说,“你看洋不洋气?人家留洋的时候就叫这个!”
“……”
碍于情面,孟至还是添加了赛罗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个奥特曼,在孟至看来傻得发邪。
转念一想,或许对方也不过是被这群长辈逼迫着来相亲而已。孟至收起了戾气,做好了双方一言不发的准备。然而,赛罗却很快发来一句:“你好!你的电话可以给我一个吗?我存一下。”
孟至发去一串座机号。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空,她想起和方铭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