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至想了一下,懒洋洋地说:“挺好玩的,比较热闹。”
他又问:“你见了很多人?”
“是啊,总算有人聊天了,我回来这么久都要憋死了,”孟至皱着脸说,“我在墓园,每天都和不说话的人打交道,你懂的。”
方铭低声说:“他们要是突然说话也挺吓人。”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孟至刚想悄悄吓唬小方,就先自己被这层楼吓了一跳。面前摆放着数尊高大的白瓷佛像,每尊佛像身披红色斗篷,脚下供奉着饮料和苹果。灰暗废墟内的破败,衬托出佛像天团的体面,怪异的混搭脱离了世俗的认知,让人汗毛竖起。
孟至嘶了一声,头皮发麻,却又十分过瘾。方铭转头打量着她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说:“一定是有人来这里定期参拜,贡品都是新鲜的。你觉得是什么人会秘密在这里拜佛?”
“恩,看起来是的,”孟至点了点头,“我们就不偷这些贡品了,让它们继续摆着吧。”
“……”方铭似乎终于发现孟至少了一根筋,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和害怕。他突然胆怯地握住孟至的手臂,俯身在她耳边说:“姐姐,这里好可怕啊。”
孟至在他坚硬的大手上拍了拍,安慰地说:“没事的,哪怕这些佛像都活了又能咋的?你这么个大个子,还打不过他们吗?”
方铭直起身来,被噎得久久说不出话。孟至在佛像之间走来走去,又将视线投到窗洞之外的公路上,若有所思地说:“你说,这些佛像会不会趁没人的时候在楼里玩?”
“会吧,”方铭抱起手臂,嘴角泛起无奈的微笑,“会在窗户上拴一个秋千。荡出去——就飞到室外,可以晒太阳。荡回来——就回到室内,可以顺手捞一个贡果。”
“秋千好啊!”孟至双眼发亮,被方铭提出的破窗秋千方案深深吸引了,“我小时候,我姥姥姥爷偶尔不打架的时候,会一人拎着被子的两个角,把我放在上面,悠来悠去。你玩过没有?”
方铭轻轻伸出两只手。一只手环住孟至的腰,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膝盖窝向上托起。孟至被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自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正紧盯着自己。再往前探一下脖子,她的鼻尖就能擦上他的下巴。
温热的怀抱充满力量感,令孟至陌生,令孟至不知所措。从记事开始,很少有人抱她,刘校长不会抱她,姥姥姥爷抱不动她。方铭的眼中燃烧着火,孟至突然有种错觉,这座废墟就是被他眼里的火给炸成这样的。
孟至直愣愣地问:“干什么?”
方铭说:“抓紧。”
他抱着孟至原地打转,一圈又一圈,既像打秋千,又像加速的旋转木马。周围旋转不息,孟至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笑着大叫起来:“你还提供人肉秋千服务?你又多了一个兼职?”
方铭停下来,向下凝视着孟至,像个主宰:“我还面吗?”
孟至说:“面。”
直到孟至说自己头晕,方铭才小心地把她放下来。两人靠着墙根坐着,孟至觉得四面墙还在转,整个人悬浮不定。她问:“我们背后的墙是不是也要裂了?是不是在动?”
方铭哑然失笑:“也可能是我们自己要裂了呢。”
他拿过背包,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掀开上盖,熟练地点开软件。孟至把头凑过来看着,看出那是CAD软件。puter-Aided Design,用来设计图纸,屏幕上两条横平竖直的线相交成十字,交点处是一个空心小圆圈。随着鼠标的移动,十字如同画笔,画出各种几何图形。
方铭画出一条条线段,又将其中一些连接起来,再画出圆形。而后使用复制指令,炮制出一模一样的图形组。他不停调整着图形,创作着抽象几何画作。孟至知道室内建筑师也会用CAD画图,于是她开始怀疑方师傅又要多一个职业分身了。
再回过神来,方铭已经画好了一幅完全由直线和圆形组成的简笔画。门字形架子下面吊着两个秋千,两个圆脑袋、方形身子、细胳膊细腿的火柴人并排坐在秋千上。方铭说:“看好了。”
他选中两个小人和两个秋千,鼠标来回拖动,那两个小人就荡起了秋千。孟至两手一拍,笑眯眯地问:“可以让他们绕着横杆旋转吗?”
“你好狠啊。”方铭半真半假地说着,果然变换指令,那两个小人绕着秋千架的横杆疯狂做离心运动,孟至大笑起来。满地都是玻璃和家具的碎片,一群佛像静静地俯视着这两个年轻人,而他们专注地俯视着电脑屏幕。孟至还在喋喋不休,小方则微笑着看着她。
直到斜阳晚照,他们才走出厂房,匆匆吃了晚饭,乘坐高铁回到了C市。把孟至送回到公寓楼下时,方铭忽然伸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防盗门。
孟至回头一看,方铭尾随着她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