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这么大
营业。方铭却说,佛香源下午再开门也无所谓,反正没有顾客来。

    于是,两人约定在孟至的父母家楼下集合,一起取走那台特制轮椅,再将之送到养老院,交给有需要的人。本来方铭要先来接孟至,但她认为那样不够节约时间,于是作出了在她看来最科学的部署。

    孟至坐上一辆开往父母家的公交车。从摇晃的车窗里,她看见昔日的工业城市已经年迈,夏季是她唯一的宝藏,而现在夏天也将要过去。平顶楼房之间的烟囱静默不语。一些烟囱被爬山虎爬满,像原始的生命,而另一些刷着红白相间的油漆,状若灯塔。

    有一瞬间,她为家乡的陈旧而感到遗憾。但当她拎着轮椅走出父母家、看见方铭停在路边的车时,她又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儿。她是哼唱着《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这首歌拉开车门的。方铭抬起头来,刚听见她的演唱就笑出了声。

    很快,坐落在市郊的养老院出现在视野中。方铭停好了车,拎起那一大兜破铜烂铁,和孟至一同走进院子的大门。孟至突然想起了以往她和老孟一起来看姥姥的场景,她意识到这次不会再见到她的姥姥,以后也永远不会。轻快的心情顿时结束了。

    两人找到了常来楼长,表示要把轮椅赠送给院区,这让常来大受感动。她两手拉着孟至的一只手,不停地颤悠着握手。颤悠了半天之后,她突然说:“我就说你姥姥那人好,她外孙女和孙女婿也错不了。”

    孟至哈哈笑了一声,说:“这是我的小老弟。”

    方铭看了孟至一眼,低下头说:“这是我领导。”

    “哎妈呀,”常来拍着大腿,稀奇地乐了,“你俩挺逗啊,互相还角色扮演呢?哎妈呀太有意思了……”

    “……”凭借直觉,孟至知道她深深地误解了。但她不想越描越黑,就说:“我们把轮椅组装上。”

    这架轮椅外形奇特,好像一个带轱辘的座位前面安了个护栏,其实那护栏连接着下方的压力泵。坐板分为两半,可以向两边分开。先扶着病人坐在床边,令其上半身整个趴在护栏上,接着护理员踩几下气压泵,护栏上升,连带着上面趴着的人也被驮起来。

    趁着病人离开床铺,护理员把两半的坐板一左一右垫到病人座下,合成一片座位。然后降下护栏,病人随之落座,成功地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不用人抬。坐板中央镂空,类似马桶圈,因此这轮椅可以直接推到马桶上方。

    孟至大致看过安装图,很快就拼凑出轮椅的大框。方铭安装剩余的零部件,又精细调整一番。常来对这两个年轻人赞不绝口,而后推着轮椅跃跃欲试,要去找老人做实验。

    因为孟至的关系,方铭对常来客气有加,还特意加了个微信。孟至在旁边看得十分想笑,她准备在常来走开后问问小方,是不是想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排养老院的床位?

    在离开之前,常来对孟至笑了一下:“你姨姥在我们楼,602,有空的话去看看呗。”

    孟至这才知道二姨姥已经入住了。也许是因为托了关系,她并没有等太久。孟至只好低声对小方说:“我去看个亲戚,要不你先回吧。”

    方铭却说:“我跟你一起,我要送温暖。”

    按照常来的指示,两人来到那套一居室的门前,发现房门虚掩着,二姨姥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正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看起来好像在生闷气。

    孟至手里拎着刚才在院区里买的牛奶,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姨姥,我们来看看你。”听起来,就好像她是特意来看姨姥的。

    二姨姥转过头来,哎呀一声,就像见了救星:“你来得正好,我不敢自己在屋里!”

    孟至奇怪地说:“这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呀,左邻右舍也都住满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怎么跟你姐说话一样?”二姨姥气愤地说,“我不喜欢这地方!你姥姥就是在这儿没的……”她抹着眼睛大哭起来,姐啊姐啊地叫着。

    孟至把两箱牛奶放进冰箱,脑袋嗡嗡乱响。她明白二姨姥的伤心之处,但同时也非常后悔让方铭陪自己来这里,无端给他增添了不少精神污染。

    方铭同情地注视着二姨姥,出声安慰道:“姨姥,等你跟楼里的邻居熟悉了,就有人陪你了。”

    二姨姥止住了哭声,睁着患有白内障的眼睛,费力地打量着方铭。她很久没被人安慰过了,这下可把她稀罕坏了。她拍打着身边的床铺说:“孩子,快坐这儿来,你是新来的护工吗?”听到方铭再添一兼职,孟至哈地笑了出来。

    “不是的,姨姥,”方铭掏出手机,“不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咱们加一下微信吧。”

    孟至抱起手臂,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她替方铭说:“换锁,拆家具,垃圾回收,算命什么的,都可以找他……”

    在这友好的交流时刻,隔壁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一开始,孟至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这层楼发生了命案。很快,她发现叫声来自隔壁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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