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不想自己在家,你上来坐一会儿行不行?”
方铭恩了一声,听起来更像是压抑的哼声。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孟至家里的飞毯上。孟至靠着皇冠靠枕,昏昏欲睡。
方铭环视着客厅,原本堆在阳台的几个箱子也消失了。他说:“你的东西少了很多。”
孟至撑着下巴说:“是的,是的,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是旧书,都卖了。”
“哦。”方铭装出一副明白的样子,“知识就是财富,对,得变卖旧书换点钱。”
孟至哼了一声,懒得回答。方铭继续说:“哎,你这房子里家具也扔了,书也卖了,最后不会只剩承重墙了吧?”
尽管已经在入睡的边缘,孟至还是维持着起码的理智。她不想让方铭觉得自己家境富有、高不可攀,就说:“对啊,要不然我怎么生活呢,总不能光去早市上试吃。”
方铭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到底有多穷。他说:“今晚就不要给我转钱了,姐姐。”
孟至潇洒地一挥手:“不用!”
说着,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对方铭招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方铭走到她身边,眼看着她像长了吸盘一样吸附在玻璃上。她时而把手放在眼睛周围,遮挡着来自室内的光线,以免眼前的玻璃反射影像,时而上上下下地调整着眼睛高度,仿佛在做原地蹲起。
最后她指挥方铭:“拉一下窗帘,现在玻璃上都是室内的倒影。”
方铭拉上了一半的窗帘。两人站在另一半的空白中。
孟至一伸手,潇洒地拽过来另一边的窗帘。帘子顺畅地滑行过来,与另一片合拢,将孟至和方铭困在了窗帘和窗户之间的缝隙中。房间里的灯光被屏蔽在外,他们隐藏在窗帘后面,就像躲在令人安心的黑暗空间里。
方铭的脸慢慢贴近过来。他盯着孟至,目光灼灼。孟至一指窗外:“看天上!”
他不太情愿地看向西南方向的夜空,月亮悬挂在高高的天际。孟至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个月亮,为什么偏西呢?我记得这个时间,应该快到正中央呀?”
“月亮位置是跟农历时间有关系的。”他淡淡地说,“同样是午夜,农历十五它在正南,十五之前是东南,十五之后是西南。”
“你懂得很多!”孟至对他竖起大拇指,“好!”
“说不定是你懂的太少了呢,姐姐。”
孟至主动说:“我是理科生,我地理不好,作文也不好。小时候让写感恩父母,我就一通胡编乱造,说什么,他们每日劳累,常常睡倒在饭桌上……”
方铭笑了起来:“咣当一下那种?”
辽阔的城市中,无数灯光扩散着,照亮了苍穹下的楼房和街道。城市变成了半圆形水晶球里的景物,仿佛连充斥其中的空气都是亮的。借着这些又明又暗的光,孟至在黑暗夹层中看见了他微笑的轮廓。
她悄声说道:“小方,以后你不要再做男模了,万一被抓了就不好了。”
方铭摸着头问:“谁做男模了?你在夸我吗?”
“在酒馆的时候,那个人说你是……”孟至眯起眼睛,“你也没反驳呀。一般人被这么诬陷,应该会拿电钻钻他吧?”
“为什么要反驳他,不理他就好了。”方铭却不以为然,“你不是都说了,小方是面的。”
“那你怎么在酒吧里?”孟至打了个哈欠,“你不是在接单吗?”
“那种小酒馆都是很日常的清吧,怎么会有男模呢。”方铭的眉毛压了下来,目光忧郁地看着她,“我只是去那家店吃炸薯条的。你就没有想过,我其实就住在这一片?”
孟至突然高兴地说:“你不是就好。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误会了。”
接着,她拉开窗帘,终结了那片黑暗的未知。方铭还停留在原地,她率先走回到光明中,给他拿了一瓶草莓牛奶,了无挂碍地说:“好小方,去吧。”
方铭抿嘴看着她。孟至一路把他送到门口,在告辞之前,他回过头来,不轻不重地说:“你喝醉了还挺有趣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