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孟至说,“算上我姥姥那次,已经学了两遍了。”
青龙师兄不知道如何接话,又不好夸她学习能力强,只能哦了两声。他又说:“最近业务可忙啊,你想好了,以后就长期给我帮忙?”
“在我找到正式工作之前,我都来。体验生活呗。”孟至不紧不慢地走着,露出散漫的微笑,“师兄啊,人生就是体验,你掌控不了什么。海子都说了,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哪个孩子说的?”师傅深感纳闷,扭头往园区里看着,“再说这地方哪有太阳?你自己看看,一进去就没阳光了,都是荫凉地儿,这可不是啥好地方。”
孟至笑着向他一致敬。今日收工,她自行去坐地铁了。她已经提前跟养老院约好,今天去收拾姥姥遗留的杂物,办理合同终止的手续。
刘校长说她会在某一站等着孟至,两人站内汇合,而后一起过去。
孟至赶到那一站时,刘校长严肃地站在一根柱子旁边,两侧的列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扬起她花白的头发。
孟至走过去说:“妈。”
刘校长皱着眉头,和她并肩等待下一辆车。孟至看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两人一高一矮,一个笔直,一个初显衰老。
刘校长突然开口说:“你姥姥最后这几个月,我去照顾过几次。”
孟至默默看着她。她继续说道:“如果没照顾她这几次,我心里得挺难受。”说完,刘校仰头慨叹,似乎庆幸自己去得及时,为良心找到了支点。
孟至没有说话,她和刘校之间从来不谈论这样的感性话题。
下车以后,刘校长突然停住了。她对孟至说:“这次去养老院,就是最后一次去了。”
孟至赞同道:“那当然。以后不能再去了。”
这些年来,每逢佳节,孟至一家都在养老院度过。他们带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进孟至姥姥的一居室,熟练地摆出折叠饭桌,围坐在一起陪老人吃午饭。饭后再停留半天时间,傍晚时离开,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后来孟至的姥姥逐渐糊涂了,会反复地问同样的问题,每隔半分钟问一次。刘校长没有耐心解答,所以她逐渐不去养老院了,她把老孟派出去,一周探望一次。孟至每次休假回家时,会接替老孟的班,去为她姥姥反复解答问题。
现在,两人站在出站口,刘校长迟迟不踏出闸机。孟至提醒道:“再不去,人家行政就下班了。”
刘校长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说完,她直接转身走回站台,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孟至懒得做出任何评价,她自己走进了养老院的园区。楼长在办公室里等她。孟至刚一现身,楼长就站起来拉住她,带着她去行政区换合同。
这位楼长起了一个适合服务业的好名字,叫常来,可惜孟至以后不会常来此地了。常楼长负责管理二号楼,当时孟至姥姥就住在二号楼,孟至为了托她多加关照,逢年过节没少给她带礼物。
常来走在前方引路,步履匆匆,一路不停地回头倾诉:“你姥姥这一没啊,我一下就上火了,嗓子都起泡了……你姥姥那人好啊,平时对我们可好了,她就是后来糊涂……”然后就列举了一系列好事。
孟至一直点头说:“是,是。”
常来带着孟至办了手续,老太太当年入住时签的合同被终止,孟至又另签了若干文件。
一居室已经被回收,遗留的东西都堆在一间小办公室里,有吃了一半的饼干盒,用剩的洗发水,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孟至翻了一遍,实在没有什么可留下的,就委托院方代为清理了。
据常楼长说,最后两个月里,老太太面部歪曲,嘴也无法合拢,但去世后就奇迹般地合上了,整张脸非常安详。她说是那个丧葬师傅手法了得,又给净身,又给穿衣。
据说孟至姥姥这一次去世,让白事先生一炮走红,左邻右舍的老人都在打听如何料理身后事,还纷纷提前预订寿衣。
孟至闲适地说:“订寿衣是冲喜呢,提前订了是好事。谁要是想订,就联系潘哥吧,他现在是我师兄。”
在楼长惊奇的目光里,孟至为摆渡人团队做完了广告,挥手告别,像梦游一样离开了。这一天令她筋疲力尽,她变成了一副漂浮的躯壳,只有暂时把灵魂抽走,才能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
然而,手机弹出的一条消息又将她的游魂重新召回。方铭的黑白漫画头像在问她:“姐姐,今晚还来烧烤摊吗?”
孟至打起精神,很快回复道:“今晚不去了,我要去小酒馆跟朋友聊天,你自己慢慢吃。”
那边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小酒馆呀?”
孟至觉得有点想笑,心想这小方不知到底几岁,竟连酒馆都没进去过。她像对小孩解释词语一样回答道:“我家附近的小酒馆,不太大,就是喝酒的地方。”
“原来是喝酒的地方,”方铭用一种单纯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