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着呢,”方铭把烤好的肉串放进铁盘中,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姐姐,你一人吃三十串啊?”
“我白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就指着这一顿呢。”孟至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你呢,今天吃了几顿?”她怀疑小方忙着打工,根本没有吃东西。
小方尚未回答,一位花臂大哥急急忙忙地从店里走出来,扎着两手,前后摆臂,一路小跑到烤架前,客气地说:“费心了,兄弟,你坐着去吧。”看来是上下级关系处得非常好,竟像亲兄热弟一般。
方铭走向上风口,走了几步,回头对孟至抿嘴一笑:“还不来吗?”
孟至大步穿过烟雾,跟着他来到桌边。想不到他带头落座,气定神闲,还对紧随而来的花臂大哥报了菜名,除了孟至点的三十串之外又加了若干。
大哥转身离去之前,方铭特意叮嘱:“麻烦别放太重的调料,我喜欢清淡一点的。”他竟对顶头上司摆出了消费者的态度,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孟至在一边看着,差点问他,喜欢清淡还来吃烧烤?
等到花臂大哥走出视野,孟至挪着板凳,凑到他胳膊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工作时间吃东西,能行吗?”
“没事的,”方铭微微低头,睫毛轻颤,“我今天也没有怎么吃东西,好饿啊。”
孟至心里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同情和怜惜,她突然觉得小方可能是为了节约开支,才一天只吃一顿饭。
她压低嗓音,匪气十足地说:“管他呢!你吃吧。老板要是说你的话,我帮你顶着。”她担心小方知道这顿是她请以后,就不好意思多加菜了,所以她先没说这顿算她的。
不多时,老板端着属于他们的铁盘出现了,铁盘里码得像一座山,都上尖了。
方铭启开汽水瓶,放到孟至面前,替她插好吸管。接着又垫着纸巾拈起牛肉串,连同缠在竹签上的纸巾一起,交到孟至手里:“小心油。”
孟至接到手中,二话不说,把红色的长发甩到脑后,沉浸地品尝着滋滋冒油的肉块。
等她吃完一串,又喝了半瓶汽水,才发现方铭面前已经堆了一把竹签。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席卷了铁盘里的半座山,看来是真饿了。
见孟至吃完了一串,方铭又换了一块新的纸巾,拈起下一串递给她。孟至一手接过来,另一手拿起一串,反送到他的手中。两人吃出了一种推杯换盏的感觉。
很快,桌上堆起了用过的纸巾。方铭从邻桌拿来一张宣传单,歪着头问孟至:“你会折纸盒吗?我自己在家的时候,经常折个纸盒来装垃圾。”
孟至故意说:“不会哎。”
他把纸举到孟至眼前,一下一下翻折着,一只敞口的盒子诞生于他的手掌中。孟至却说:“没看懂哎。”
方铭笑了,轻轻拆开纸盒,重新慢速折了一遍。
孟至说:“其实我在逗你,我会折。”
他把桌上的废纸捡到纸盒里,低声说:“又逗我。”
夏末秋初的晚风吹来,凉得像水一样。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穹顶变成了深蓝色,街道上的人就像走在水族馆的拱形水箱下。方铭安静地注视着孟至,她那张偏窄长的鹅蛋脸上带着明亮的微笑,苍白的脸颊因为撸串而泛起血色。周围的喧嚣声浪仿佛离他们越来越远。
孟至知道方铭在看着自己,她又喝了几口汽水,对他一扬下巴:“小方,以后我罩着你吧!”
“怎么罩?”方铭换上一副好奇的神情,微微偏着头,眉眼之间流露出俊秀的笑意。
“你看啊,我在老家其实没什么朋友了,都不知道这些年新修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去哪玩。”孟至举着肉串,用托付重任的眼神看向小方,“以后我听说哪有好吃的、好玩的,我就带上你。你要是知道哪里好玩,也带上我。”
“那就这么定了。”方铭顺从地说。
孟至想起今晚的家具,关心地问道:“那些旧家具都运到回收站了吧?顺利吗?”
“顺利的,其实是运到我……我们的一个工作室。”方铭低头一笑。她以为这是垃圾回收工作室的意思,而他或许还是垃圾站主理人,是他众多零工身份中的一个。
于是她没有多问,只是又递给他几根肉串:“你也不要太累了。我看今晚这个烤串老板就挺好的,你中途坐下吃饭,他也没催你干活。”她怀疑他也是花臂大哥的小舅子。
方铭说:“他不会催我的。”顿了顿,他又说:“我来的时候就坐在炉子旁边那桌,有两串好像要糊了,我就过去给翻了个面。”
“啊?”孟至茫然地问,“你到底是顾客还是店员?”
他看起来比孟至更加茫然:“不知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