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店灵异事件
那本的破烂书皮上写着:《风水先生变苍龙》。这不是姥爷小时候看的书吗?

    她怀疑地问:“地摊文学也分绝不绝版啊?”方铭咔咔点击鼠标,假装忙着画图,没有接话。

    她故意又往旁边横移一步。果然,方铭的解说如约而至:“那是寿衣,女款的,分为好几种样式,对应不同的情况。比如老太太已经丧偶,寿衣款式是一种,没有丧偶,款式又是另一种……”

    想到他可能刚刚失业,孟至建议道:“你的声音很好听,像流水一样叮叮咚咚的,可以去博物馆录那种讲解音。”

    ……

    傍晚七点,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方铭找出一个硕大的铜盆,庄重地放置在十字路口,这不像是本地的习惯。他解释说:“新时代烧纸,应该环保一点,别在街上留灰。”

    孟至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左右张望,确认这附近没有卖货的流动摊位,以免纸钱燃烧产生的浓烟惹人厌恶。

    掏出两捆烧纸和一袋金元宝后,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孟至问:“你这里有笔和打火机吗?”

    方铭回店里翻出一支笔,但没有找到打火机。孟至奋笔疾书,匆匆在一张黄纸上写了姥姥的名字和墓园地址,当地把这张纸叫做“表”。

    然后她拿着“表”大步走开,去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烧烤摊上借了火,冲回来引燃其他纸钱,一起放进铜盆。铜盆里窜起了火焰。

    “没有铁棍,我去找根树枝。”方铭发现没有拨火棍,转身就要去四处寻觅。

    “不用不用,拿那个就行。”孟至指着墙角一张不要的破桌子,问隔壁门市里的大姐,“姐姐,这个桌子腿借我一根行不行?”

    大姐十分热情,走出店来,从铁桌上掰下那根桌子腿,爽快地递给孟至。孟至接过来拨弄着火堆,跟人家连声道谢,方铭也跟着点点头。

    在人仰马翻的合作中,局势终于稳定下来。孟至不停地往铜盆里添纸,方铭接过桌子腿,将下层没烧起来的纸翻到上层。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晚风一吹,那火盆熊熊燃烧,热浪直冲门面。方铭低声说:“我来翻,你念叨念叨吧。”

    当地人烧纸时会念叨着一些话,那是对逝去的亲人的呼唤。拨火的人口中念念有词,奶奶取钱来吧,爷爷取钱来吧……于是,燃烧的纸钱就被列祖列宗顺利取走,而飞出去的碎片则被认为是送给孤魂野鬼的零头。

    孟至凝视着铜盆里越来越高的火焰,每一片黄纸都在火中翕动。她张口就说:“姥姥取纸来吧。”

    “……”方铭咳了一声,以掩盖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笑声。

    “姥姥取钱来吧。”孟至改口道,“喜欢什么,在那边买点儿。”其实她很想问问,姥姥到了那边是不是已经见到了她的父母?那她变回了小孩的样子吗?

    如果是这样,那父母也见到了父母的父母,岂不是也得变成小孩?或者按照孟至的设想,那边的每个人是有分身的,在父母面前是孩子,在孩子面前是父母。

    但是当着小方的面,她不想念叨这么多。不远处,一位大哥坐在塑料凳上,聚精会神地观赏烧纸,看得津津有味。又有一对母女经过火堆,女儿看着火焰,看到痴迷,脚下一个踉跄,撞到母亲身上,引起了她母亲的大骂。

    火焰逐渐熄灭了,孟至低声对方铭说:“还都怪喜欢看热闹的。”

    方铭低头笑了一下,把烧黑的桌子腿安回到那张破桌子上。铜盆彻底冷却,灰烬覆盖了盆底。孟至原本以为,今晚独自烧纸时她会郁郁寡欢,想不到这场仪式竟在鸡飞狗跳中热闹地结束了。

    剩余的几兜财富,就寄存在店里,那是留给二七和三七的。方铭拉下香火店的卷闸门,带着孟至走到车边,率先坐进驾驶位:“走吧,去你家。”

    借着灰蒙蒙的路灯,孟至看他开的好像是一辆面包车。虽然这车不像是和女孩约会时开的车,但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问了一句:“我是坐副驾,还是坐后排?”

    “副驾。”他一边扣安全带,一边看着方向盘说,“我的副驾不是专属座位。”

    孟至坐到他旁边,故意惊讶地问:“不是专属,那你是经常换女伴呀?”

    “不是的。”他发动汽车,在打火声里软绵绵地说,“我没有过女伴。”

    孟至懒洋洋地笑了,心想这小方果然年轻,竟连恋爱都没谈过。她自己也没有谈过男朋友,不过她坚持认为自己是出于新时代女性的风范,独立迷人,以事业为先。只是现在回到老家,不知事业在哪里?

    扣好安全带,孟至回头一看,才发现这其实是一辆小型货车,根本没有后排座位。

    车子行驶在大街小巷,往孟至的公寓开去,途径无数烧烤摊,一桌一桌的人在白烟中碰杯。一路上孟至若有所思,时不时转头问一句:“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谁的魂呢?比如另一个世界的人的魂?我们赚的工资就是那边烧过来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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