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锁的他
:“还好,你家的锁已经安完了。”

    孟至放心地说:“好嘞。”

    她以为方师傅该收拾工具,打道回府。想不到他就站在孟至家门口,不慌不忙地修起电钻来。孟至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冷漠,于是关怀备至地看着那把电钻,使自己参与其中。

    方师傅蹲了下来,把地板当成工作台,继续手搓电钻。孟至蹲在他旁边,双手捧脸做花朵状,半真半假地说:“光按摩可不行啊。”

    方师傅的耳朵有点发红。他掏出手机,拨打视频电话:“跟老师傅讨教一下。”

    视频接通,他用后置摄像头拍摄钻头,对面的老师傅不停指点,让他拧松钻头,再摁开关,让它转起来试试。

    按照老师傅的办法,方师傅又拧又转,又拆又卸。孟至一边充当人肉支架,一边分心去看方师傅的手,那手十分修长,骨节分明。于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视频中截图,接着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只好假装无事发生。

    最后方师傅宣布放弃:“算了,我去小区物业借个工具,先把下午另一家的活做完。”

    孟至把手机还给他,像地陪一样招呼道:“走,我陪你去物业。”

    他忧郁地拎着电钻,被动地说:“会不会太麻烦你?我自己去也没事的。”孟至刚想说别客气,突然隐约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

    于是她脆生生地说:“好,那我就不陪你啦。”

    方师傅好像噎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才说:“恩,好的。”

    孟至把他送到电梯,他在楼道里还在给同事打电话:“姐,那个零件再给我发几件,我手里备着,来需求了就能直接安了……”听起来对工作相当有规划。

    孟至对他展颜一笑,意思是小伙子办事很有谱,果然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能力高低之区分。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发现方师傅凝视着她的笑脸,目光极具穿透力。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飞奔回屋里,接起那个响了两遍的电话。原来是团队长打来的,问她是不是真要辞职。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发小打来的视频电话。孟至松了一口气,盘腿坐在盗版波斯地毯上,背靠巨型皇冠。

    屏幕上出现一张英气勃勃的女性面孔,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孟至先开口了:“该办的都办完了。”

    发小在国外居住多年,妆造越来越向ABC靠拢,日常昵称也改为乔姆斯基,简称斯基。斯基没再提孟至姥姥的事,转而面向未来:“你跟你领导说了要辞职了?真不回南方了?”

    “不回了。”孟至摇摇头说,“再说近半年本来也不好做,现在监管要求寿险公司报行合一,上报的费用和执行的费用要一致,所以给我们的佣金率下降了。”

    斯基唉了一声:“你原本不是准备在南方买房子了?其实也可以把父母接过去,冬天没这么冷,多好。”

    孟至还是说:“不回了。我妈那人你知道的,她不想离开老家,我一劝她就骂我,你劝的话,搞不好连你一起骂。”

    “那算了,”斯基立刻放弃了,“接下来准备在老家干点啥?”

    孟至向她宣布:“我当上风水师了。”

    “?”

    她解释道:“丧葬一条龙服务,为万千家庭提供援助和依靠。但我觉得风水师听起来更厉害。”

    “明白了,就是跑火葬场。”斯基点头表示赞成,“你可以干这个,你胆大……”

    “先临时干着,主要是不想托家里的关系卖保险。”

    “那当然了,欠人情最难还。”斯基分析道,“你要是在老家卖保险,一开始肯定靠刘校的人脉。再说欠了人情,就可能被人拿捏。”

    孟至点头称是,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她已经开始怀念自己叱咤一时的寿险顾问形象。

    放下电话后,孟至无所事事。站在十五楼的窗前向下看,城市像一片微观模型。与十几年前相比,无论是近处的楼房,还是远处的街道,都没有任何变化。这里的发展停滞不前,城市似乎陷入沉睡。

    接着她振作起来,觉得要尽快结识新的朋友。她想到了刚才的方师傅,尽管两人背景不同,但他注重个人卫生,性格软糯,会修锁,会玩电钻,似乎是日后一个不错的朋友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