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一下,你还招助理不?”
这大哥往后一仰:“我这就是个体户,要啥助理?再说我有个合伙人,就是开车运送遗体的那个司机,他是我小舅子。”
孟至继续说:“我看你忙起来要同时跑好几家的手续,要不我来你这儿实习吧?”
师傅迷惑地挠着后脑勺,仔细看了一眼孟至:“你这丫头,长得还挺俊,愿意在火葬场里跑?”
孟至动之以理:“师傅,你要是哪天忙不过来,可以叫我跑腿,平时我不来。我直接挂个咸鱼链接,咱们按次下单。”
师傅显然被这种互不捆绑的合作模式打动了,他今天跑得晕头转向,差点把一家的骨灰交给另一家,几乎令两家认错祖宗。他沉吟片刻,说:“去养老院拉逝者,这活得24小时待命,还是我跟我小舅子来吧。”
孟至心中一清二楚,这是怕她跟养老院联系密切,将来私自截取客源。于是她主动避嫌:“没问题,还有墓园这边的火化申请,可能也得你们去对接,我谁都不认识呀。”
果然,师傅痛快答应了:“嗯呐嗯呐。”
约定初步达成,师傅告诉孟至,她的作业范围就在墓园里,此岗位是纯白班,和事业单位一个作息。
老孟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孟至今天几点回家。他在电话里唠唠叨叨地说:“我一会儿开始做饭,你妈得今晚八点半能到家。”那语气就像是女霸总的小娇夫。
孟至想自己静一会儿,就说:“爸,我还是回我自己的公寓住吧。再说我约了换锁师傅,今天下午过来安电子锁。”
老孟似乎欲言又止:“那你回吧。”
孟至搭乘地铁,换两趟线,共计十几站后下车。她走过一片绿树花园,回到自己那套小公寓,一进门差点晕厥,这才明白老孟为何方才语气犹疑。
只见客厅里热闹非凡,一个硕大的皇冠型长条靠枕横亘在地上,色彩粉嫩,占据了快一面墙的长度。靠枕下面铺着一张阿拉伯或波斯风格的地毯,红色暗花,图腾复杂,款式老旧。该组合十分另类,土不土洋不洋,就像一铺大炕。
孟至又进卧室看了一眼,里面摆着木头柜子和桌子,都是当年请木匠手打的,个个豁牙漏齿,年纪比孟至还大。她头疼地抽了一口气,知道这又是刘校长的杰作,把她的公寓当成怀旧仓库了。
那些歪瓜裂枣的家具让她想起老一辈。尘埃落定,葬礼的阴森气息环绕上来,孟至蹲在地上掉了几滴眼泪。
正当她哭得投入时,手机突然进了一条短信,说换锁的方师傅正在来的路上,请客户注意接听电话。接着果然电话来了。
留在老家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孟至幻想出一个精神矍铄的开锁大爷的形象,类似小区里修房顶的物业师傅。孟至摁下接听键,深呼吸两次,猛然开嗓,声音稳健而充满敬意:“喂,师傅,我现在就下来接您。”
想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年轻:“你好,我开进小区了,正在跟着导航找你的楼,是十栋吧?”
孟至听着耳边低沉温柔的声音,心想这换锁师傅的声音还挺嫩,不知干活手艺行不行?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电话大声说:“没事师傅,小区车道是单行的,我下来迎迎你。”
那边却说:“没事,你不用下来接我了,我们加个微信,我开摄像头照一下路线,你看看对不对。”听那意思是非常贴心,不让客户受累下楼。
孟至没再坚持,一键通过好友申请。视频连线后,孟至的镜头对着地板。那边打开后置摄像头,一辆车的中控台出现在画面中。接着镜头上移,照着车前的路,两边的楼看起来大同小异。孟至辨认了一会儿,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太久没回家,认不出这是哪段路了。”
“没事,那咱们开一下实时位置共享就行了。”
共享定位后,仍旧不见师傅上楼,孟至只能出门迎接。她对着穿衣镜拢了一把头发,镜子里倒映出一个高挑的身影,红眼睛,红鼻头,与红色长发相映成趣。但那张脸看起来面容姣好,就像不小心安在了一身葬礼服饰上。
她把手臂上的孝子袖章摘下来,往鞋柜上一扔,无精打采地拉开门。
门外立着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东西投下来的阴影,把她整个覆盖了。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孩,正低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