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初冬的寒意。金宇早已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严密地遮在两人头顶。就在他们快步穿过雨幕,踏入温暖明亮的酒店大堂的瞬间,西条悠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姿态闲适地品着茶,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住客,但那份即使静坐也无法掩盖的、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让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莫杰。
这位云国文坛仅存的巨擎,在西条悠人毅然离去后,已无形中成为了云国文学界独一无二的顶峰。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目的绝不单纯。
莫杰也看到了他们,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介于欢迎与审视之间的笑容。
“悠人,别来无恙。”莫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西条悠人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如同看待一件珍贵瓷器最终脱离掌控的惋惜与释然,随即,便毫不掩饰地、饶有兴致地投向了被西条悠人紧紧护在身侧的美咲。
那目光,并非恶意,却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件曾经被他当作筹码、最终却撬动了整个局面的“物品”的真正价值。
美咲感受到那目光,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往西条悠人身后缩了缩。他记得这个男人,记得在那些遥不可及的文学期刊上看到过的名字和照片,更记得悠人先生曾因他与这个男人的博弈而承受的压力。
西条悠人的手臂瞬间收紧,将美咲更牢地护住。他脸上因方才温情而残留的柔和瞬间褪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戒备。他当然不会忘记,当初莫杰是如何试图利用美咲的存在来制衡他,将他拉回云国文坛那摊浑水之中。是他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跳出了那个局,保住了美咲的纯粹。
如今,这位老对手兼旧日同侪亲自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寒暄。
“莫杰。”西条悠人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冷淡,“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他没有询问来意,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
莫杰对于西条悠人的冷淡不以为意,他的笑容反而深了些,目光依旧停留在微微低着头的美丽少年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听不出真假的赞叹:
“这就是让你不惜抛却故国、掀起滔天巨浪的小林美咲先生?果然……灵气逼人。” 他这话,像是在赞美,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西条悠人眼神一厉,向前半步,彻底将美咲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莫杰的视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莫杰,直接说明你的来意。我的时间,尤其是陪伴我爱人的时间,很宝贵。”
他刻意加重了“爱人”两个字,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宣示主权。
莫杰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回西条悠人脸上,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奈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
“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故人远来,不过是叙叙旧,顺便……亲眼见证一下,能让你西条悠人这块万年寒冰彻底融化的,究竟是怎样的‘温暖’。”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当然,也顺便带来一些……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消息。关于云国,关于……你走之后,留下的一些……涟漪。”
西条悠人凝视着他,知道这“涟漪”绝不会是小事。他沉默片刻,低头对身边的美咲柔声道:“美咲,你先和金宇回房间休息,我稍后就上来。”
美咲担忧地看了看他,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莫杰,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金宇走向电梯。
看着美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西条悠人才重新将冷冽的目光投向莫杰。
“现在,可以说了。”
莫杰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悠然地重新坐回沙发,甚至还抬手示意西条悠人也坐下。西条悠人无视了他的手势,依旧挺拔地站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表明——这不是朋友间的叙旧,充其量是一次短暂的信息交换。
莫杰笑了笑,也不强求,自顾自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呷了一口。
“你这一走,云国文坛可是好一阵鸡飞狗跳。”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作协那帮老家伙,脸上无光,内部吵翻了天。你空出来的那些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红了眼,打破了头。”
西条悠人面无表情:“这些与我无关。”
“是啊,与你无关了。”莫杰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但你留下的‘遗产’,却与我有关。你托付给我的那些作品版权,现在可是烫手山芋。有人想借此生事,质疑你作品的‘纯洁性’,甚至想将你的作品从教材中移除。”
西条悠人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