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眼前的玉子烧,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然后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西条悠人:
“悠人先生,昨天的晚宴……那个穿紫色和服的女士,就是写《京都哀歌》的铃木老师吗?我……我差点想找她要签名,但是没敢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兴奋和小小的遗憾。
西条悠人正端起味增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是她。下次若再遇到,我带你过去。你想要谁的签名都可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轻易兑现承诺的笃定。
“真的吗?”美咲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搅拌着碗里的茶泡饭,“其实……能见到他们,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前只能在书皮上看到的名字,突然都变成真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小了些,“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奇怪。”
西条悠人放下汤碗,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因为他们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人。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强调道,“你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美咲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暖融融的。他夹起一块烤鲑鱼,放进西条悠人的碟子里:“悠人先生,您也吃。” 这个小动作自然又亲昵,是潜意识里已经将对方视为最亲密之人的表现。
西条悠人从善如流地夹起鲑鱼,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除了待在酒店。”
美咲咬着筷子想了想,眼神带着期待,试探性地问:“我……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两条金鱼吗?不知道它们在新环境习惯不习惯。” 他始终惦记着那两份悠人先生赠予他的、意义非凡的礼物。
“当然。”西条悠人点头,“它们被照顾得很好。吃完早餐,我陪你去看看。”
“嗯!”美咲开心地应道,胃口似乎也更好了些。他吃了几口饭,又像是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认真起来:
“悠人先生,那……我明天要去上学吗?” 他既有点想念学校平凡的生活,又有点不确定经过昨晚,学校那边会变成什么样子。
西条悠人看着他略带困扰的表情,心中了然。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了握美咲放在桌上的手:
“看你自己的意愿。你想去,我就让金宇照常送你。若觉得还需要休息,或者想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再请假一天也无妨。” 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美咲,“不用考虑其他,只遵循你内心的想法。”
感受到那份全然的尊重和支持,美咲心中的那点不确定瞬间消散了。他反手握住西条悠人的手指,用力摇了摇头:
“我去上学。不能总是请假,功课会跟不上的。” 他眼神坚定起来,“而且……我也想见见朋友们,告诉他们……” 他脸微微泛红,声音轻了下去,“告诉他们,我和悠人先生,一切都好。”
西条悠人看着他重新变得坚定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他的美咲,正在学着平衡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且做得很好。
“好。”西条悠人收回手,语气温和,“那明天我送你。”
早餐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松而亲密的对话中继续。没有宏大的议题,只有关于金鱼、学业、晚餐想吃什么这类琐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交流。阳光洒满房间,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宁静而温暖的轮廓。对于西条悠人而言,听美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小事,远比任何文学论坛上的高谈阔论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愉悦。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侍者安静地收拾了餐桌后,美咲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眼神亮晶晶地望向西条悠人。西条悠人了然,放下手中的餐巾,也站了起来。
“走吧,去看看你的金鱼。”
两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那个精致的水晶缸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雕花矮柜上,确保能接收到柔和的散射光。两条金鱼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墨黑与赤金的身影在水中悠然摇曳,纱状的尾鳍舒展开来,如同水中舞动的精灵。
美咲几乎是趴在了玻璃缸前,鼻子都快贴了上去,专注地看着它们游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喜。
“它们好像比昨天更活泼了!”他回头对西条悠人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悠人先生,您看那条黑色的,它的尾巴好大,游起来像在飞一样!”
西条悠人没有看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美咲生动的侧脸上。他看着少年因为最单纯的喜悦而发光的模样,觉得这比任何昂贵的艺术品都更值得欣赏。
“嗯,是很漂亮。”他附和着,走到美咲身边,与他一同看着缸中的景致,“喜欢就好。”
美咲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背靠着矮柜,仰头看着西条悠人,语气带着点好奇:“悠人先生,您小时候养过金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