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赶稿的关系,林怨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宿舍门了。门外不停的传来行李箱划过地板的声音;学校放假了,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回家享受假期。从操场可以看到宿舍楼零零散散几个亮着的灯光,而林怨就是其中一个。
陌生的世界,记忆里不存在的父母,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他,他没有家了,或者说宿舍是唯一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视线看向窗外,天空阴的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铁幕覆盖。操场上的旗子快速地摇摆着,旗杆颤抖着发出“咣—咣—”的声响。他皱眉起身,关上了窗户。玻璃窗被风拍的轻轻颤抖,桌前的台灯闪了几下,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是下午6点了。按常理来说,这个时间是他平时去食堂吃饭的时间,但是今天手机提示里有一条消息:【今日食堂开门时间10:00-16:00,请留校的同学注意时间。】
他爬上床,盖着被子,他自嘲地想,少吃一顿也饿不死,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像是柳絮在一层一层的向地面飘落,操场已经全被吞没在一片白雾里。
突然,“啪—”的一声,电灯停止了运作,电风扇也静止了,整栋宿舍楼瞬间寂静无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光亮。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芒。他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手机的屏幕照亮了他煞白的脸颊。他打开通讯录,看着陈枫柏的名字,额头不断的有冷汗冒出。昏暗的环境,半开的柜门,男人撕裂的怒吼。酒瓶声还有抽泣声不断的冲击着他的神经。
“喂?林怨!”熟悉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杂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发现手指已经不自觉的点在了陈枫柏的名字上。那声音很平静,轻易地就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强装镇定:“没事……就是,停电了。” 嘴唇微微抿起。
陈枫柏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颤抖,“你怕黑?”
“没有!”语气迅速,回答的毫不犹豫。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下,温柔的声音传来。
“那我陪你说一会儿话吧。”
窗外的风声越吹越大,撞击着玻璃发出“哐—哐— “的声响。林怨蜷缩在被窝里,双手捧着手机。电话那头轻微失真的声音,在这一刻是他可以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耳边传来一陈刺耳的杂音。是通讯中断的声音。
他愣在原地,指尖颤抖的点向手机屏幕。“信号中断“ 右上角本该还有一格的位置,此时显示着大写的SOS。头脑一阵发懵。
他重新拨了过去,耳边只剩下冰冷的提示音:“请稍后再拨”。从床上爬起,看向窗外。白蒙蒙的一片,原先还可以看到的国旗杆也消失了踪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看向走廊深处,像是一张巨口在那里等待着弱小的猎物走进。
“嘭—”的一声关上门,他缓慢的的滑坐在地面上。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心跳的回声。
“怦,怦,砰砰” 心跳逐渐加快,所产生的跳动的声音,不断的在他的身体里回荡。他抱紧自己肩膀,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身体呈蜷缩状。手机的光从下照在他的脸上,白的发冷。
他不断重复着:“他在家,不会出事的。” 话语好像是给他带来了力量,他手脚并用的爬上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
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毕竟小时候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桌上的闹钟不时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走廊里传来同学跑动的声音。给他不安的内心带来了些许的慰籍。宿舍的门被风吹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期盼着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可以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的眼前逐渐模糊,脑海中不断浮现陈枫柏的身影以及他平静而温柔的嗓音。陈枫柏向他伸出手,目光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多的好像快要溢出来。他感觉他的身体慢慢的飘向陈枫柏。
“砰——砰—— ”敲门声打乱了他的困意,他支起身看向门口。想要确定刚刚那阵敲门声是不是错觉。
“林怨—— ”
声音带着沙哑,断断续续。他愣了几秒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宿舍楼漆黑一片,连楼道的应急灯都熄灭了,四周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更急促,伴随着剧烈的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林怨!你在吗?”声音隔着宿舍门传来,急切中带着一丝不安。
是陈枫柏。他立刻冲上前拉开了宿舍门,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陈枫柏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外套上覆着一层白色,头发湿成了一缕一缕的搭在额头上,额角还挂着未化开的雪。他手指被冻得通红。却死死的攥着门把手。眼神专注又急切。
林怨整个人怔在原地,他呼吸一紧,以为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