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偶尔侧过身，将伞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一阵温柔的噼啪声。林怨低着头，呼吸间能闻到对方衣襟上的皂香味。他心跳得有些快，却没有那种被注视和被逼近的不适感。反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感。风吹过时，伞沿的雨水溅到他的手背上，带着凉意。

    原来 “靠近” 也可以这样安静。不是入侵，不是探寻，只是并肩走在同一片雨声里。

    等他们走到宿舍楼下，雨势渐缓。林怨接过伞，犹豫了两秒，低声道

    “我明天还你。”

    “好。”

    陈枫柏答得很快，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转身离开，背影被雨雾一点点吞没。

    林怨站在原地，看着那把伞在夜色里融成一抹深黑，心口忽然轻微一动。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陈枫柏的温度。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人小心翼翼的在他紧闭的小黑屋上，开了一条缝隙。同时，也有某种更深的本能在心底涌起：

    他害怕那道光太近会刺痛他。

    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昨夜的雨扫除了心中的阴霾，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斜斜洒在石阶上，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微光。林怨抱着那把深蓝色的伞，走在去教室的小路上。微风从树叶间穿过，带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的画面、雨声、伞下安静的氛围，还有那双在雨幕中平静的眼眸。到达教室时陈枫柏已经到了。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肩上，勾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整个人看上去平静又专注。林怨犹豫片刻，轻轻放下那把伞。

    “伞，还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干净。陈枫柏抬头，接过伞时，目光里闪过一瞬温柔的弧度。

    “谢谢。”

    他说这两个字时，语调比平常要柔和。林怨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陈枫柏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微微触动，唇角轻轻一扬：

    “今天不用跑了。”

    “嗯？”

    “昨晚不是说‘顺路’吗？今天天气好，算是运气不错。”

    林怨被他的话逗得怔住，随后低低笑出声。笑声轻得几乎要被早读的朗声掩盖，却清澈得让人想起雨后的风。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这种自然的笑。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生硬的沉默。就像阳光在水面上晃动：柔和、明亮，却不刺眼。可就在那笑意尚未完全散开时，林怨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笑给了一个他并不熟悉的人。心口微微一紧，那份被雨夜温柔解开的防备，像受惊的动物，又一点点蜷缩回去。他垂下眼，轻声道：

    “我……还有点作业，先去一下办公室。”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快步走出教室。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亮他离开的背影。陈枫柏望着那道背影，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把深蓝色的伞放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而走出教室的林怨，在拐角处停了几秒。阳光洒在他手背上，亮得有些刺眼。他垂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温暖也会让人害怕。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怕一旦伸手，就再也收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