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但是，这种这份平静很快就打破了。

    同桌们打闹太过激烈，其中一个人在跑过林怨桌边时，手肘撞到了桌角。

    “砰！”

    书本四散坠落，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那一声闷响炸开了林怨的记忆。

    摔碎的酒瓶声、拳头落下的闷响、走廊里的起哄声…..声音在脑海中汇聚，如浪涛般将他吞噬。他又变成了那个躲在被窝里的胆小鬼，无助，窒息，只能祈祷天明的到来。

    那股巨浪将他卷向深处，冰冷的海水夺走所有的氧气，四肢因缺氧而不受控制的抽搐。世界颠倒旋转，只剩耳中轰鸣的水声。他猛地向后一缩，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手臂交叉放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剧烈的跳动。

    “对不起啊！没注意到！”

    前排男生回过头，笑嘻嘻的道着歉，语气轻浮，脸上带着未退去的嬉笑。

    林怨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耳朵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并未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男生被他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神盯着一愣，笑容消失殆尽，小声嘀咕着“神经病呀！我都道歉了还想让我怎么样！”随即转身跑开。

    他放下手时，余光扫过教室。察觉到几道目光。但仅仅一瞬，那些视线就被嬉笑声带走了。他抬起了头，发现陈枫柏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笑意，也没有关心。两个人无声的对视。

    林怨几乎立刻低下了头，盯着掌心的纹路，将自己埋入更深的阴影里，他竭力抑制急促的呼吸，害怕对方的眼中有关切，探究的情绪，甚至更糟糕的怜悯。

    短短的一眼，便移开了。陈枫柏重新低下头，目光回到书本上。没有多余的言语，自然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周围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喧嚣中，一切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林怨紧绷的肌肉这才开始一点点的松懈下来，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空白逐渐笼罩他。他悄悄抬起眼，看向斜前方的背影。陈枫柏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安静的看着书。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在林怨的心中产生。不被打扰，不被探究，甚至不被看见，是多么的让人开心。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陈枫柏的沉默给了他一片舒适的角落，原来……不被看见，是这样的让安心。

    阳光照射在玻璃上映出树影的晃动，林怨盯着那些碎光发呆。他第一次找到了可以放下身心的地方，一个不会被注视，也无需伪装的角落。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喧嚣又重新蔓延开来。有人笑着冲出门，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邻桌一直在注视着林怨，欲言又止。

    而他依旧低着头直到一个影子落在桌面上。

    “你的书。”

    他抬起头，陈枫柏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丝平淡。他微微弯腰，将那本散落的书轻轻的放在他的桌面上，书角被平整的压住。

    他愣了愣，手指细细地蜷缩了一下。抬头的一瞬间，阳光照射在陈枫柏的睫毛上。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

    声音轻的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所掩盖。

    陈枫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到座位上。就在他坐下时，林怨注意到他所有桌上的书本都摆放的很整齐，有一点不对称他都会立刻扶正。

    “哎，他手好像划到了…..算了，他这人估计自己都没发现吧 “ 身旁的女声响起，林怨看过去，是邻座的女生。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枫柏的背影。内心感受到了一丝触动，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怜悯，更像是对不被打扰的感激之情。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溜了进来，冲动了他的发梢和几页未合上书，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的按压书页的角。他依旧惧怕喧嚣，但这是第一次，他在喧嚣中找到了可以看见的，安全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