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下意识伸手去捞,接住了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他的手心。

    他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很快,他如被烫灼到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倾过去的上半身也慢慢直了回来。

    可那一滴眼泪的温度却格外的明显,叫他难以忽视,一半注意力都被掌心的异样分走,忽感坐立难安。

    若云芜骂他、打他,他都觉得情有可原,可偏偏她掉起眼泪来。

    难道她这人是眼泪做的不成?

    谢翊把掌心抵着膝盖蹭了蹭,那点水渍很快被布料吸收,异样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低低的抽泣声从旁边传来,他咳了一声,干巴巴地劝道:“别哭了。”

    云芜不语,攥着袖口擦眼泪,没一会儿,袖口处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痕迹。

    谢翊坐得笔直,眼角余光瞥见,便连视线也被烫到。“我随口胡说,你别当真。”

    云芜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委屈的不得了,她小声为自己辩驳:“你既然都听到了,理应清楚我已经与叶公子没有瓜葛,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行事清白,你不能这样说我的。”

    “……”

    “我非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你不用试探我……就算我说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也不信。”

    “……”

    她哭起来没什么动静,除了掉眼泪之外,就只有肩颈微微颤抖着。谢翊的手抬起又放下,而后将背挺得更直了,比木雕还端正。

    “是我的错。”他说:“以后我不提这些了。”

    云芜擦擦眼泪:“真的?”

    “真的。”

    云芜没说信或不信的话,也没说原不原谅的话。

    或真或假,都得日后才能见分晓,这会儿说了可没用。

    只是她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谢翊却有几分不自在。

    马车还驶在京城的街上,外面人声鼎沸,车厢内却寂静无比,他拿眼角余光瞥着云芜,云芜却只朝车外看,数着马车经过了一间间铺子。

    “咳咳。”

    谢翊掩唇轻咳了几声。

    云芜闻声转过头来。

    虽然刚才还吵过架,这会儿她眼圈还红通通的,可听到自己夫君病怏怏的咳嗽声,她还是第一时间摸上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你的身体没事吧?”

    谢翊脸色苍白,偏过脸道:“无事,只是受了风,并无大碍。”

    云芜便把开了半扇的小窗合上了。

    谢翊摩挲着手中小盏光滑圆润的杯壁,状似随意地提起:“前面不远处有个首饰铺,停下看看?”

    云芜茫然:“夫君要买首饰吗?”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东西?”

    “首饰,或者别的什么。”

    二哥似乎常常用一些小玩意儿来哄人,都是女人,喜好应当也差不了多少。

    云芜回想一番,微微摇头:“没有。”

    谢家提亲时就准备了丰厚聘礼,国公府里更是什么都有,想要什么都有人准备好,连梳妆台也满当当,她暂时什么都不缺。

    谢翊:“……”

    他沉默地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水温热,却莫名有点烫嘴。

    云芜似有所觉,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又道:“我是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请你帮忙。可以吗?”

    “什么事?”谢翊放下茶杯,轻松道:“府中有人为难你?若是这样,我倒可以解决。”

    “你能喝药吗?”云芜问。

    谢翊:“……”

    云芜紧追不放,殷切问:“华大夫说了,你一日要喝三回药,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喝,等回去以后,我给你熬药吧?”

    谢翊沉默片刻,改口:“这个不行,换一个。”

    云芜有些失落,也不勉强,体贴地道:“那算了,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事情要麻烦你。”

    谢翊:“……”

    回到国公府后,云芜就钻进了小厨房里。

    药炉上热雾氤氲,等三碗水慢腾腾煎成了一碗水,她用布巾包着药壶把手,倒出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然后趁热端到了谢翊的面前。

    谢翊:“……”

    他低头看看面前的药碗,再抬头看看自己新娶的小娘子。

    对面人杏眸亮晶晶,好像某只讨食的小雀又来啄他的窗户,睁着乌黑豆眼,目光炯炯地等着他,不讨到食物不罢休。

    云芜把药碗往他推了推,期待地看着他:“夫君,趁热喝,药凉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