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林深处走。可没走出多远,四周又冒出来许多冒着黑雾的虫子。这些虫子不怕蝴蝶,直直逼咬过来,蝶群飞蛾扑火般冲进黑雾,静谧的山林瞬间被黑紫两色淹没。

    这应该是……

    老酋长的蛊虫。

    发现的这么快,连他都出手了。

    不知道南疆王现在的处境怎么样,私自放走敌国俘虏,还一路用蛊虫指引出去的路,护俘虏的周全,肯定会受到严惩。

    “呜——”

    一只黑翅鸢在上空盘旋。

    沈观南跟着它继续走,忽然意识到,每次毒物冒出来的时候,他脚上的银铃铛都会适时响几声,像在示警。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无法再集中精力,甚至不能理智思考,满脑子都是南疆王受刑的画面。

    有前仆后继的蝴蝶断后,没再有任何毒物追过来。沈观南跟着黑翅鸢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发现大山之外还是大山。

    他有点绝望。

    任凭谁来,

    都走不出这荒芜的八百里山川。

    太阳挪至云层后,森林立刻阴沉下来,没多久就天黑了。这夜一点星光都没有,原本应该满盈的圆月也不知所踪,沈观南看不见领路的黑翅鸢,只能凭感觉摸黑往出走。

    人一到夜晚就容易多愁善感。他竟回忆起许许多多过去未曾注意的,也许是蓄意忽视的讨好,温柔和充满爱意的对待。

    那双饱含情意的眼再次浮现在眼前,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酸胀感,心脏也传来不可名状的刺痛。

    蛙鸣戛然而止,密林里倏然窣窣作响,沈观南没由来有些心悸,莫名寒意攀上脊背,心里有种被窥视的恐慌。他立马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连头都没敢回。

    两旁的灌木丛晃了晃,似乎有东西在逼近。他点亮火折,才发现山路完全被黑黝黝的蚁虫覆盖。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拦在沈观南前面,隔了几米的距离僵持着不敢靠近。

    密林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点点漫过来,越来越近。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观南心跳倏然漏了一拍,猛然回过头,见南疆王双手负在身后,踩着月光,从他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他身后跟着一大批苗民,阵仗浩大,分明是来抓沈观南回去的。

    沈观南瞬间感到了绝望。

    拦路的蚁虫似乎很怕南疆王,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南疆王虎视眈眈地盯着沈观南,一步步把他逼退到古树下。

    “你有心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南疆王脸色很白,几乎没有血色,唇色也很淡,像是失血过多。他俯首凑近的时候沈观南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说了我能解决,不会让你出事,我护得住,你怎么就是不听?”

    他逼近沈观南的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跑竟然能那么主动,你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庆幸终于能离开我了,还是恶心的想吐?”

    沈观南感觉这具身体的心好像不会跳了,唇瓣很轻微地抽搐了起来。他听见自己深吸一口气,用从未有过的冷沉声音回答:“那又如何,是我让你如此的?”

    “我可曾向你许诺过?我可曾蓄意引诱过?我是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也不能爱你?”

    南疆王安静了片刻,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出来。他直视沈观南的眼睛,一字一句都像在拷问灵魂:“三妹给你的蛊丸,你为什么不用?”

    心脏咚地一声跳得又重又急,话音落地半晌都没人回应。

    南疆王一点也不意外,他认真仔细地端详着沈观南,眼睛一眨也不眨,不肯错过沈观南脸上的,哪怕一点点的微表情:“你在寨子里待了这么久,想必知道我们几兄弟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沈观南闲逛时听苗民说过。

    九位族长并非都是老酋长亲生的。他挑选了一大批孩子,让他们互相下蛊,最后活下来的几名成了族长。而南疆王之所以是少酋,和血缘没关系,纯粹是因为蛊术精湛。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各各都把自己炼成了蛊,浑身上下都是毒。甚至有几名族长,尤其是祸,从未放弃过对南疆王下蛊。毕竟谁能成功,谁就能取代他成为新少酋。

    所以那颗蛊丸并没有派上用场,南疆王对他从不设防,他怕大祭司借刀杀人。

    “为什么不用?”南疆王用指背抚摸沈观南的脸,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你知道的,你亲手递给我,哪怕是毒酒我也会喝。你只要喂给我,我就再也不能出来抓你了。”

    “这样不好吗?”

    “你可以彻底摆脱我,”南疆王嗓音幽森,“我死了,应该比活着更能牵动你的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观南才听见自己喉咙发紧地问:“你非要这样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爱我?”

    “可我是个人啊,我不是一个玩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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