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姓刘。
若随母姓,却也不姓吕。
“小鬼,本王见你倒是有几分胆魄,虎头虎脑也不怕生。”项羽故意去揪他耳朵,他吃痛回神,不惧楚王威严直勾勾盯着对方,粉嫩的幼童脸蛋着实惹人怜爱,想要进一步搓揉。
只见项羽凑近了瞧他,粗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语气郑重又威严质问道,“既然不愿意认刘邦作父亲,那今后就来当我项羽的儿子,可好?”
“不要。”刘盈稚声稚气拒绝道。
项羽见状却也不恼,反倒转了个身正对刘邦,心想此刻对岸的刘邦怕是早已恨他恨得牙痒痒,自家儿子认敌为父,却不认他这个亲生父亲,实在可笑。
“哼,人小主意大。”项羽重重拍了下刘盈的屁股以示警告,他闷声佯怒道,“若你不认我为父,我就杀了你,怕不怕?”
“认贼作父,刘盈断不可为。”
周围众人无一不心惊肉颤,若这是寻常小儿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这小儿是刘盈,汉王之子,未来最有可能继承汉室大统的小儿。
如若将他杀了,刘邦老贼定然不会放过楚人,哪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势必要荡平江东。
“大王,不可啊!”亚父范增佝偻着身子在一旁劝谏道。
吕雉护子心切,旁的再也顾不得了,连忙跪下求情,急声道:“童言无忌,项王何等心胸怎会和一小儿计较。”
“好小子!”项羽似笑似嗔,凤眸微眯,让人捉摸不透情绪。
刘盈依旧不见惧色,反倒倔强地抬高了小脸哼哼道:“项王,你不敢杀我。”
项羽面色沉重:“为何你这小儿敢如此笃信,我偏就不敢杀你?”
刘盈故意卖关子,小手朝远处刘邦的方向一指,糯声糯气悄声道,“我不想见到他,让他走,我就告诉你。”
项羽领会,思索片刻,一改方才的怒意反倒眉眼笑意盈盈,他轻咳扬声道,“刘邦,你儿子认了我做父亲,今后便不再是你儿子了,还在此地留恋什么,速速离开吧。”
刘邦听罢未做回应,他脸色阴沉,摆出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夏侯婴俯身抱拳:“主公,此次我们带的人马充足,当真不去营救刘老太公和大嫂他们吗?”
“救他们作甚,儿子都不认我老刘做爹了,自作多情干什么!”刘邦双腿夹紧马腹,单手勒紧马缰,满脸怒意冷呵道,“尔等即刻随我撤退回营!”
夏侯婴与张良等人眼神交互,见主公去意已决,众人不好再劝,最终还是跟随刘邦离了楚营。
项羽见众人离开心生落寞,低头又去看怀中小刘盈,唇角微勾静待他解释,刘盈周正的朝项羽行了个礼,语气庄重严肃道,
“项王,我父不仁,您却甘心守道义,盈曾闻项王不斩妇孺,您并非不敢,而是心存善念有底线。”
项羽仔细端详怀中小儿,忽而仰天眺望,眼前仿佛晃过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场景,继而长叹道,“刘盈,你以为这样就可让本王消气了吗?”
“盈,愿但凭项王处置,但……”刘盈欲言又止。
项羽挑眉:“如何?”
“我不能认你作爹。”
项羽:“……”
好孩子,没人想白捡一个拖油瓶。
“你这小鬼头,着实有趣得紧。”项羽侧身示意侍卫过来,转而将小刘盈交给他,叉着腰佯装严肃吩咐道,“把他送到我寝宫去,另外去把书房积了灰的找出来,派人守着他抄书,若是天黑抄不完就不许他吃饭,夜里也让他同我睡。”
项羽一介武将,最是厌恶所谓儒家经典、诸子百家这类的论策,用此来罚一才识字的小儿,也不难看出是他故意为之了。
吕雉不知项羽此番何为,心中惴惴不安,连忙恳请道,“项王,一来盈儿自出生后从未离开过妾,怕是不肯哭闹,二来夜里小儿闹觉,更是怕打搅项王歇息。”
项羽哪里听不出吕雉的弦外之音,稍显嗔怒道,“我项羽乃大丈夫,区区一小儿,怎会记恨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