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赵东衍终于入住酒店。
当地时间才晚上八点,他不习惯用过长的睡眠倒时差,就泡了杯咖啡,想熬到十点再说。
处理了一会儿国内的工作邮件,他接到了小乐的电话。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他一边盯着电脑,一边问。
国内现在,应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我让景安办事处的人,去约许真以前那个经理吃饭了。歌厅下班晚,刚刚才给我回的电话。”
小乐这人办事是实诚,交代的事情,他总是赶着第一时间办好。
赵东衍便停了打字的手,往沙发上靠了靠:“怎么说?”
“那经理说,许真这人挺轴的……”电话那头的小乐,好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赵东衍听着他慢慢讲。
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之后,就一个都没有过?”
“嗯……那经理因为这个还挺生气的来着,那时候景安不少大款找他,连隔壁县市的都有专门过去的,因为听说是您看上的人,所以……
“可是,许真从来没答应过,最多只陪酒、跳个舞什么的。因为怕万一您还回来找他,所以也没人敢硬逼他……”
赵东衍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他不是一个特别自恋的人,也想不到为什么一个急着要钱的夜场男孩,会在跟他一起的那夜之后,就拒绝了所有的客人。
可是许真所有那些透明的眼泪,和敏感的慌乱,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越多的接触,就让赵东衍越多地发现他的天真和纯粹。
他点了一支烟。
跟许真的第一次之后,他记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忙,北宁这边有些急事,所以那几个月,景安那边的项目,都是下属替他继续办的。
夜场里,人如鱼龙,萍水聚散,大半年的时间里,许真能经历的人太多了。
可他一个都没要,就在那样晦暗不明的洪流里傻傻地等着自己。
难道是因为他给他的第一个晚上,让他觉得特别的温馨吗?
记忆里猛然撞进一个画面,是那天夜里结束的时候,许真看着他的表情。
他太醉了,像只沾湿了翅膀的雏鸟。
但那样迷离的眼神,还是一直追随着自己,好像还在等他告诉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好了,可以休息了。”赵东衍笑着,笑他对情事一无所知的样子。
许真的眼睛缓慢地眨着,说:“大哥,你说的……一个月,我等着你。”
像这样的话,赵东衍知道只能当情话,溜过耳边可以,不能进心里,可从来没有想过,从那时的许真口中说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承诺。
那样的认真、痴心。
他竟然差一点,就错过了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心底某个很深的地方,让他轻轻地震颤起来……
*
许真换上睡衣,躺进自己那张小床上。
自从住进赵东衍家之后,除了偶尔午休之外,他都没怎么睡过这张床。
上面的床单都没什么褶皱,还散发着一股崭新的味道。
今天跟小乐在商场,他结结实实逛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把那把钱花完,走得脚都痛了。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花钱,也可以是很辛苦的事。
他想买点东西给妈妈和弟弟,但又不想让许建强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过小乐有办法,反正北宁这么大,他找了个偏远的邮局,帮许真把小霸王学习机和真丝围巾寄了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东西,现在都堆在房间的角落。
许真给自己买了一台随身听,和不少磁带,流行歌曲、摇滚乐,凡是他喜欢的歌星的作品,都买了一个遍。
还有书。
那些从前一个班能传看得破破烂烂的武侠小说、侦探小说,他一口气就买了整套全新的,以后再也不用跟人借了。
可这些都买了,竟然还是不值什么钱,但太贵的那些店,他又很害怕进去。
最终在小乐的怂恿下,他才咬着牙买了两件很贵的衣服,又用剩下的全部,给赵东衍买了一条领带,算小小的作弊。
这下终于花完了钱,他才实在松了口气。
现在躺在床上,许真的神经还有些兴奋着。
这不光是疯狂购物的原因,他脑子里不停想着赵东衍要给他办护照的事,让他一直高兴到现在。
身体很累,但实在睡不着。
他干脆坐了起来,赵东衍跟他说过航程要多久,他对着时钟算了一遍,就准备熬到他落地。
许真把那张纸条找了出来。
赵东衍的字迹隽逸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