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衍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他很不喜欢这些小东西借他的权力来压榨底下人。
要做黑心老板的话，也是他自己来做，轮不到一个中层狐假虎威。
不过，做老板得有惜才之心，学着摆正心思的机会还是要给他的。
方案本身没有问题，他用钢笔在末尾签了名，然后就把文件推到了一边。
他一边旋上笔帽，一边回过神来，垂眸看向了桌底。
许真还是紧紧抱着他的腿，但一直深深垂着头，没有动。
“许真？”
他唤了一声，没想到，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终于觉察到有些不对，他连忙用手去抬起那张脸。
下巴上一片湿凉的，让人心底一惊。
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虽然极力掩饰那种屈辱的神色，却反而显得更加凄楚。
他的眼睛逃避着注视，虽然百般忍耐，但还是压不住哽咽的声音，一颗一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赵东衍皱着眉，连忙把他嘴里的方巾拿掉了，先把人从桌子下面捞了起来。
“怎么了，哭什么？”
他把人抱在怀里，有些不解。
怎么许真竟然会这么傻，他当真了？
但是，他知道，那些眼泪都是真实的。
他知道演出来的是什么样，那不是现在许真的样子。
“我怎么会真的让别人看到你，你怎么傻乎乎的？”
他先低声解释起来，像哄一个不识逗的孩子。
许真却一句话都没说，一把就推开了他。
他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像是生气了，挣扎着想脱离开赵东衍的怀抱，被牢牢抓着才没跑掉。
“干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玩我！”
“我怎么玩你了？”
“你这一整天都故意晾着我，你还故意让那个人进来，万一让他看见我怎么办！”
许真像是再也受不了了，压抑的情绪发泄了出来，拼命地挣脱着。
赵东衍皱着眉一时没有松手，在想让他冷静下来的办法，却让他更冲动了。
“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他忽然声泪俱下地骂了这么一句。
他的话一脱口，自己也知道说错了话，含着眼泪，畏惧地缩了一下，眼睛里的愤怒一下子被恐惧淹没，情绪交织在了一起，看起来又格外地可怜。
赵东衍愣了愣。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一下子就又想起来许真那时候，攥着玻璃片，冲动地要去扎别人脖子的样子。
他停顿了片刻，突然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许真看他哈哈笑着，心头那种慌乱的恐惧，一下子又变成委屈，他掉着眼泪，很想质问他有什么好笑，但又不敢。
赵东衍笑了半天，一手抱着他，一手就打开了电脑屏幕。
“来，我给你看看。”
许真不知道他要给他看什么，也只得扭过头去。
他擦了擦眼泪，只见，那屏幕上有一张日程表样的东西，排满了时间和工作事项，邮箱里还有很多的未回复，桌面上也有几个打开的文件，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内容。
“没有故意晾着你，我得工作，”赵东衍耐心解释，“不然，拿什么养你？”
那上面，是他这一整天的工作。
许真默默看了半天，虽然不明白，但能看得出密密麻麻的。
他的情绪这才渐渐压了回去，但还是用力地憋着眼泪。
“刚才是我不好。”赵东衍又道，“我本来是想让你去休息室的，谁知道……”
他不是喜欢推卸责任的人，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脸上也带了歉意。
许真愣了愣，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在给他道歉，他这样的人，也会道歉吗？
但耳边接着响起温和的安抚：“好了，你不喜欢，那我们以后不这样了，好吗？”
许真重新伏在坚实的肩头，感觉到男人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脖颈和脊背，温柔地安抚着。
他本来心中惊惧，后悔自己刚才闹得太过，怕会扫了赵东衍的兴致，让他厌恶自己。
毕竟，像他这样的老板，耐心总是很有限，他想丢掉一个人，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不快，而且，还在耐心地哄自己。
心头的委屈随着男人的轻吻化散开来，许真一下子又忍不住掉了泪：“我想回家……”
他想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人看见的地方，就算被他藏在家里一辈子也好。
他只想让赵东衍更珍惜他一点而已。
赵东衍被他这孩子气的一声弄笑了，但又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