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个大汉站在眼前,围着的村人没一个有他高大,有他气势。王彩兰气虚,本想往高了报价,但又怕这看着脾气不好的凶汉动手直接抢。
那她才更是没有办法。
她按照心里原本想的,道:“三两!少了一个子儿都不行!”
程仲看着地上的哥儿。
王彩兰怕他又改了主意,到时候杏叶这瘦猴似的样子送到窑子里去绝对还得被压价,那里面的人心可黑了。
她赶紧道:“人没问题,我家好好养了十几年,实在是养不了了。”
程仲不愿听他卖人跟卖猪一样说,只道:“银子我没带那么多,人我带回去,下午带银子来。”
“这怎么成!”王彩兰嗓门一高,下意识怒道。
程仲盯着王彩兰。
王彩兰一时间又缩了脖子,低声:“万一你带着他跑了怎么办?”
程仲深吸一口气,压着眉头道:“等着。”
他快步往村子里走,回来时,手上拿着他留下来的杀猪刀,还有借来的银子。
众人以为他忍不住要动手了,纷纷跑开,王彩兰也扔下杏叶,叫唤着:“杀人啦!杀人啦!”
一时间,地上只有躺着的杏叶。
程仲道:“银子我借来了,怕婶子以后反悔,还请里正做个见证,也签了契,再将哥儿户籍迁出来。”
“那是自然!”王彩兰停下,故作镇定回身道。
她巴不得杏叶迁出去。
两方动作快,契约是村里老童生写的,一式三份,就在外面几下写好。
程仲拿着契,又托里正明日跟他一起去衙门给杏叶改户籍,才扔下银子道:“此事了了,他以后跟你家没干系。诸位做个见证。”
说着,他放下杀猪刀,蹲在杏叶身边。
“能起来吗?”
杏叶望着天,不言不语,眼神空洞。
他小心托着杏叶的肩膀带他起来,看他抖个不停的睫毛,手里又湿润,相必是碰到了伤。
可他一声不吭。
程仲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骂人的劲儿,将人托起来。本只是想让他站起,但人却无力靠着他胸口,眼看要往下滑。
程仲不得已,将人圈住,抱坐在手臂上,随后拿上杀猪刀大步远去。
王彩兰赶紧抓起来地上的银子,数了数,见周围人看着,往怀里一揣。
她抹了两把泪,道:“不是我不养,实在是……你们想必也知道了,杏叶凶恶,昨儿个发疯,差点把我娘家侄子打死!”
换做往常,村人是要围上来劝一劝的。
可刚刚经历了那一遭,再看紧紧护着银子,哭得假模假样的王彩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杏叶发疯,不也是你侄子意图不轨。
好好的哥儿还卖窑子,即便是卖儿卖女的灾荒年间,哪家父母就算卖也绞尽脑汁想将儿女卖个好人家,至少进去了吃穿不愁。
而王彩兰要将杏叶卖哪儿去?
窑子啊!
那可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一辈子让人唾骂的窑子!也不怕自家沾了晦气!
这妇人,可见心肠并不如她嘴上说的那般。
村人无意再安慰她,纷纷散开离去。
自今儿起,村里不知道谁开始传起杏叶那些事儿。说什么在家被磋磨,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牛晚,穿的缝了稻壳的棉衣,睡的牛棚……
传得有模有样,村人只觉得可怕。
要是真的,那这王彩兰心可不是一般的毒。
而他们一腔打抱不平,原也做了帮凶。如此,一个个跟吃了苍蝇似的,见到王彩兰就恶心得慌。
*
另一边,程仲像抱小孩似的抱着杏叶离去。
刚刚脑子发热,一下子就把话说出口。现在人救了下来,怎么安置却是棘手。
他一个单身汉,家里放个哥儿,他倒不怕,但哥儿以后不好嫁人,会坏了名声。
程仲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人带回。
不过不是自己家,而是送到邻居婶子家。
邻居婶子心肠好,他娘在时,婶子也常常送菜送蛋,照顾他们娘儿俩。
程仲想着,先让哥儿在这边养几天,他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去处,再将哥儿送去。
这样的话,总比待在自家合适。
程仲思索着,没注意软趴趴靠在他肩上的杏叶眼珠动了动,渐渐恢复点神采。
杏叶两天多没吃饭,又挨了打,浑身已是无力。
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情况,已经被程仲抱着走了一里地。
周遭是不熟悉的景色,自娘去后,他就再没踏出陶家沟村的范围内。
杏叶恹恹地回想刚刚那一幕,后知后觉,自己被人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