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当初他娘怀着他时被家中赶了出去,其他几个舅舅不闻不问,是已经外嫁隔壁村的姨母将娘接了过来,又给了这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过可惜,娘因为他那个不知情况的爹郁郁而终。

    这房子原先也只两间,程仲幼年时住了四年,娘去世就搬到姨母家,与两个表兄弟一同长大。

    后来朝廷征兵,程仲为了报答姨母的养育之恩,代表兄上了战场。现在回来已经三年,程仲也将这草房子买下来,重新修缮,搬了过来。

    姨母现在住的地方在村西头,与这边隔着距离。

    “在做饭?”程金容绕开程仲,将篮子往灶上一放,看了眼锅里的水,嫌弃地撇嘴。

    “半月不下山,冷锅冷灶的,随我过去吃。”

    “这不是热锅……”

    程金容一个横眼。

    程仲:“姨母,我就差米下锅了。”

    程金容哼声:“就知道你不去。”

    她揭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将里边的菜端出来。一碗码得高高的肥锅肉,一盘香肠,一大碗萝卜炖骨头汤。

    程仲看了眼,露出些笑来。

    那模样,看得程金容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

    她仔细端详了下自己这个外甥,浓眉大眼的,长得分明不差,怎么就没人要呢。

    她咂摸道:“得明年再上山了吧。”

    程仲点头。

    “正好,下头陶家沟村的有几户要杀猪,只等着你去呢。再不下来,他们都该换人了。”

    程仲道:“我知道。”

    程金容点头,起身在灶屋里走了一圈,揭开米缸看了看。快露底儿了。

    “还是两碗米?”

    “我来。”

    程仲站起来,程金容转而去灶前坐着。

    她看自家外甥那健硕身形,这才露出几分惆怅。

    村子说起哪个二十没成亲的,倒也数得出两个,可那要不是身体有缺,要不就是人品过不去。

    自家这个会烧饭,能挣银子,人还长得高高大大颇为威武,哪里不好?

    程金容深深叹气。

    背对着她舀米的程仲一顿,就知道他姨母在想什么了。

    “老二啊……”

    程仲面不改色,“姨母,时辰不早了,我忙得过来,你先回吧。”

    “回什么回,我正事儿还没说呢!”程金容眉梢一吊,没好气道。

    “先前你说不喜欢姑娘,那我就托媒人给你找哥儿。这不,可算是找到两个合适的,明儿你就去相看相看。要是看对了眼,等开春后趁着农闲,好好将亲事给办一办,如何?”

    “姨母,我明日要上县卖猎物。”

    “那岂不正好!那哥儿一个就在县里,一个在县外最近的村里。”

    程仲看着他家姨母。

    程金容眉毛一竖,眼看要怒,程仲只好点了点头。

    程金容这才舒缓面容,道:“这才对。这样我百年之后下去,就不怕见你娘了。”

    论起来,程仲除了个不知还在不在世的亲爹,就剩姨母一家往来。

    至于外祖那边,早与母亲断了关系,连带对程仲也不喜,这么多年从没过问过。

    成亲一事,程仲想得开,一个人过也是过,并无不妥。

    但姨母不同,她当自己是亲妹妹的唯一血脉,又看着他长大,所以自他回来,便一直替他张罗。

    程仲推辞过,但拗不过姨母。

    得了准话,程金容喜气洋洋地挎着篮子走了。出门前还回头再三叮嘱:“穿得好看些,别对人家哥儿黑脸。说话温柔些,学学县里那些个书生……”

    程仲听着,等程金容出门,瞥了眼蹲在屋檐下吐舌头的虎头,转身进了门。

    虎头颠颠跑去关了门,摇着尾巴在灶屋里逛了一圈。

    程仲撸了一把大狗头,没了笑意的眉眼看着冷而锋。

    就着姨母送来的菜吃过晚饭,程仲将剩下的拌了拌,倒进虎头的狗盆儿里。

    刷了牙,洗了把脸,程仲看了眼关着的猎物,随后去屋里躺着。

    *

    冬日里天黑得晚,亮得也晚。

    寅时末,程仲就摸着黑起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将猎物装好,担在肩上,锁了院门便踏上去县里的路。

    虎头留守家中,看着小狼。

    早晨露水重,寒风也刺骨。寻常人手露在外面吹上一早晨,第二日就又痒又红,容易冻伤。

    程仲却只里衣外套了一件棉衣,盯着夜色里微白的路,走得飞快。隐隐的,领口处还往外冒热气。

    这附近有三个村,近山脚,地势较高的冯家坪村,山下河湾旁边的陶家沟村,还有更往山里去的苦杏村。

    三个村都为谷梁县管辖,距离县城三十里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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