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拉开了这场《贵妃醉酒》的帷幕。
台上的人身着华丽的贵妃戏服,手持黄金折扇,轻摇折扇,掠过那张绝代风华的脸,华丽的戏腔再起:“见玉兔哇。”
放下折扇,翘起脚尖后,轻扬水袖,眼波再转:“玉兔又早东升。”
仅几句,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将一片嘈杂的现场变得寂静万分,都坐直了身体听他唱戏。
来参加寿宴的宾客非富即贵,有不少人家中还养着戏班子,自然对这个凤楼园来的新戏子充满好奇。
刚开始薛满雪出现时,众人看见那亭亭的身姿和绝色的样貌,都心照不宣,以为不过是大少爷为了捧人请来热场的,毕竟在平京,豪门玩戏子实在不算什么奇闻。但听到那婉转动人的戏腔,所有轻慢揣测皆化为惊叹赞扬。
有懂行的一眼就看出这位“杨贵妃”的基本功,至少在十年以上,扎实的唱功和毫无错漏的身段,隐约可见昆曲的功法,更是平京难得的独树一帜。
竟隐隐胜过西苑楼的周小湘。
四周的议论声传来,陆世锦却没有听进去,目光全放在台上的薛满雪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听他唱戏。
当初在后台给他名片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更多是想折辱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戏子,但当看到他在万丰赌场和周彦游刃有余周旋时,他又改了主意,想再听听他唱戏的模样,就让刘老板请他来唱了这场贺寿堂会。
看着台上的贵妃,风姿卓越、气质斐然,眼波流转间醉意撩人,戏腔更是区别于其他戏子的尖锐聒噪,格外婉转动听,一字一句都像是唱进了他的心头,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变得宁静安详。
好似隔着重重戏台,帷幕拉起又掀开,台上的人仍是同一个,唱着不同的戏,告别着不同的宾客,唯独坐在中间的自己却从未缺席过。
他眯起眼神,将目光锁定在他脸上。
他们真的没见过吗?
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听他唱戏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绪被抚平,暴躁的情绪也消弭不见了呢?
一曲罢,陆世锦连杯茶都没喝,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场戏,连旁边的陆云修何时离开的都没发现。
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看着戏台上的人下场,陆世锦从椅子上起身。
“去哪?”旁边的陆泊淮开口。
陆世锦顿住身形:“我去一下后台。”
“先别急,陪我聊聊。”陆泊淮瞥了眼戏台,随后朝旁边人招了招手,等旁人退下后,他点燃一根雪茄,“陆云修说的是怎么回事?”
“他手脏,对白河码头下手,还联合了三叔,想插手平京的货船港口。”陆世锦重新坐回椅子上。
“找到证据了吗?”陆泊淮敲了敲烟头。
“在找。”陆世锦烦躁地点燃一根烟,吐了口烟圈,“过几天我去一趟苏州,也顺便去看看外祖父。”
陆泊淮顿住动作,深邃的眼眸划过一道身影,点了点头:“记得备礼,替我问好。”
陆世锦抬眸,望向一身黑衣、目光放远的男人,突然嗤笑一声:“我说今天是你寿宴,穿的黑不隆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葬礼。都多少年了,你还这副德行。”
陆泊淮冷眼看他:“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陆世锦扬眉,不以为然:“不会说话也是你教的。”
这时,有一个人朝陆泊淮走过来,对他说:“商会的人来了。”
“把人带到前厅。”陆泊淮站起身,随后朝陆世锦吩咐了一句,“今天客人多,你自己注意分寸,不要让我提醒你。”
等他走后,望着挂在戏台屋檐边的白色灯笼,陆世锦眼中的轻松化为一片回忆惘然。
劝自己老子是一回事,劝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将迈向后台的步伐转向了西院。
路过安静的走廊时,他听到韩轩的声音:
“表哥,就这样让他裁你面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现在被他找到线索了,只能先忍着。”陆云修推了推金丝框眼镜,示意他给自己点烟,“你吩咐下去,让手下人都不要触他霉头,避着他一点。”
韩轩走上前给他点完一根烟,继续说:“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嚣张的样子,根本没把你放眼里,你是他堂弟,地位也不比他差哪,怎么哪哪都让他压一头。”
听到这,倚在树边的陆世锦,扬起一丝不屑的笑。
沉默抽完一根烟的陆云修,想起宴席上的屈辱,额角跳动间,眼神中显现出嫉恨和不甘,最后扔下烟头,用力往地上踩了踩。
“就当可怜他死了妈,父子两大喜宴穿的跟奔丧似得。”
韩轩:“噗,说来也是可笑,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