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庭已经快崩溃了。
为了方便移动,他主动附身于一个毛绒小玩偶,巴掌大小才不容易被人发现,较为隐蔽,勉强算是安全。
如今倒好,他被迫卡在床头柜与床垫之间,想逃却逃不掉,挣扎半天耗光了体力。
虽然沈慕庭感觉不到半点酸疼,但也很不舒服,心理上憋屈极了,有火没处发的那种。
他想抽离出魂体,随便附到被子或者衣服上,只要能脱离眼下的困境就行,结果五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再次尝试,不出意料地再次失败,一只失去所有记忆的鬼,还魂力不稳,恍若一条瘫软在地、失去理想的咸鱼。
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沈慕庭都必须待在这个胖球似的玩偶之中,没法更换身体。
多么悲惨的人生……
哦不,鬼生,哪家阿飘像他这般可怜无助?还不是天高任鬼飞,遇人吓人人见人怕,想去哪就去哪?
沈慕庭彻底麻木。
他一度开始思考“复活”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好事,还是从另一种角度来实施的惩罚机制。
至于沈慕庭为什么会出现在祁幸之家里,事情还要从两年前的某个下午说起。
·
沈慕庭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他的魂体不知何时离开了躯体,飘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辆大卡车撞飞,再重重地落在地上。
然后鲜血四溅。
悲剧发生得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以人之肉|体碰上坚硬铁皮,确实是不堪一击。
场面有些血腥且不忍直视,就连沈慕庭本人都想飘远一点,总觉得血会喷到身上来。
唯独一个人反其道而行。
“沈慕庭——!!!”
沈慕庭听见一个男生撕心裂肺的叫声,然后看着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沈慕庭”身上,用手去按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但徒劳无功。
饶是大罗金仙亲至,恐怕也无力回天,逝者不能复生。
鲜血沾湿男生的双手,也弄脏身上纯白的T恤,他泪流满面,口中不断呐喊着什么:
“……!”
可是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已然因悲伤过度而失声。
这场景看起来颇为凄凉,万事都一笑而过的沈慕庭这回笑不出来了,感同身受般,体会到蚀骨的悲痛。
——居然令喜欢的人如此难过,他也不想的。
认识祁幸之三年,暗恋祁幸之一年半,这是沈慕庭头一回看见他流泪,还是嚎啕大哭的程度。
沈慕庭心随意动,落回地面上,伸出手去想摸摸男生的脸颊,替他拭泪,聊以安慰一番,手指却直直地穿透了祁幸之。
再也无法触碰到。
‘祁幸之。’
他还在哭,似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
沈慕庭想说,不要忘记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表白呢,别看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了,你不害怕吗?
却没了机会。
下一瞬,沈慕庭的身子逐渐变得黯淡起来,即将撤去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和祁幸之一样,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不相信什么鬼魂神怪之说,此刻能多看两眼喜欢的男孩已是足够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
沈慕庭略微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已经消失的脚,再跟随着往上、往上,奇诡的白光很快蚕食掉他的双腿,只剩腰肢以上的部分。
闭上眼睛之前,他强撑着看向那双眼通红、痛苦难掩的少年,动了动唇,无声地说道:
‘再见。’
——这声再见,是永久告别的意思,沈慕庭从未想过还能和祁幸之再相见。
在此之后,沈慕庭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是两年后,他忘却前尘,只记得自己的姓名,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相框里的活动空间非常有限,沈慕庭伸了个懒腰,却导致天地俱震,眼看着就快要塌了。
“……?”
直到他被一股不可抗的力量甩出相框,躺倒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脑袋晕乎乎的。
沈慕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是苏醒以后打破了某种禁制,相框兜不住他了。
必须另找栖身之地才行。
他在祁幸之家里飘来飘去,打量各种物品,最后选择了床头柜上的团子状玩偶。
沈慕庭寻思着,附身于布娃娃之类的物体比较方便行动,哪曾想此举会将自己推入困顿的深渊,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现在是鲤城时间17点整!”
液晶时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仰躺在空隙中的第五个小时,沈慕庭交叠着两只小胖爪放在肚皮上,颇为深沉地想——
或许“失去自由”就是